这天是洪武十五年十月十一号,小青村晨光刚照到医馆的门板,马淳就醒了o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没急着下床,先在心里唤了系统。
“兑换便携式氟检测仪器,要能解释清楚的,别太扎眼。”
【叮!消耗500积分,兑换便携式氟离子检测设备(铜制外壳,基于化学反应显色原理),已存入虚拟背包。】
马淳伸手在枕头边摸了摸,一个巴掌大的铜盒子就出现在手里。
打开盒子,里面有几根细玻璃管,管里装着透明液体,还有一小块打磨光滑的铜片。
他琢磨了下,这东西好解释,就说能测水里的“毒质”,遇毒会变颜色,符合现在的认知,不会露馅。
刚把盒子收进怀里,院外就传来马车的声音。
马淳走到门口,见徐妙云的马车停在院外,她正从车上下来,穿了件浅绿的襦裙。
“早啊。”马淳迎上去,顺手帮她扶了落车帘。
徐妙云看到他,脚步快了些,说话都比平时轻了半分,“明湛————”
刚喊出这两个字,她又顿了顿,耳尖悄悄泛红。
马淳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叫自己的字。
“怎么突然改称呼了?”
徐妙云低下头,手指攥着裙摆,声音细得象蚊子哼,“你表字是明湛,觉得————觉得叫着亲切。”
“以后我就叫你明湛,行吗?”
马淳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笑了笑,语气放得软,“行啊。”
徐妙云立刻抬起头,眼睛亮得象浸了光,可没一会儿又蔫下去,手指绞着裙摆更紧了,“那————没人的时候,你叫我妙云好不好?”
她声音里带着点祈求,生怕马淳拒绝,连肩膀都微微绷紧了。
马淳心里软了软,点头应下来,“好,妙云。”
徐妙云的脸瞬间红透,连脖子都染了层浅粉,赶紧转过身,假装看院中的草药架子,“我————我带了些干粮,路上吃。”
她从马车上拎下一个布包,递过来。
马淳接过,打开看了眼,里面是用油纸包着的杂粮饼,还有几个煮好的鸡蛋,蛋壳上还留着点馀温。
“恩,正好没来得及准备。”
“不用谢。”徐妙云转过身,不敢看他,“咱们什么时候去府衙?周观潮应该在等了。”
“现在就走。”马淳把布包放进一个很夸张的大背包里,又拿起那个铜盒子,“我带了个能测水的东西,到了南沟村能用。”
徐妙云好奇地看了眼铜盒子,“这是————测水的?”
“恩,要是水里有毒,这里面的管子会变颜色。”马淳简单解释,没说太复杂的原理,怕她听不懂。
徐妙云点点头,没多问,跟着他往村口走。
两人刚到村口,就看见一辆黑漆马车停在路边,周观潮穿着青色官服,站在马车旁,身后跟着十几个衙役,还有四个背着药箱的大夫。
这些大夫都是应天府医馆里挑出来的,一个个站得笔直,不敢懈迨。
见马淳和徐妙云过来,周观潮赶紧迎上去,态度比昨天还躬敬,连腰都弯了些,“马大夫,徐小姐,你们可来了。人都齐了,随时能走。”
马淳看了眼身后的队伍,皱了皱眉,“带这么多人?”
“您放心,都是去帮忙的。”周观潮连忙解释,“衙役帮着搬东西、找水源,大夫能搭把手给村民看诊,省得您受累。”
马淳没再说什么,拉着徐妙云上了马车。
周观潮见状,也赶紧上了另一辆马车,对着身后喊了声“出发”,队伍就缓缓动了起来。
马车里铺着厚棉垫,是周观潮特意让人加的,比上次暖和不少。
徐妙云靠在车壁上,看着马淳手里的铜盒子,还是忍不住问。
“明湛,这东西真能测出水里的毒?”
“能。”马淳打开盒子,拿出一根玻璃管,“到时候取点南沟村的水,倒进去,要是变蓝,就说明有毒。”
徐妙云凑过来,仔细看了看玻璃管里的液体,“这是你家传的法子?”
“算是吧。”马淳把盒子收起来,“路上要走挺久,你要是累了,靠会儿。
徐妙云摇摇头,眼神落在马淳脸上,没移开,“我不困,跟你说说话吧。昨天在府衙,我那么说,你没生气吧?”
马淳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未婚妻”的事,“没生气,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
徐妙云低下头,声音小了些,“其实————我也没说假话。我爹跟我说,要是我真喜欢,他不反对。”
马淳心里一动,看着她泛红的侧脸,没接话,只是把车窗掀开一点,让外面的风进来些。
晨光里带着稻茬刚割掉散发出来的香味,能稍微冲淡点车厢里的尴尬。
马车走在官道上,速度不算快。
偶尔能看到路边的农田,地里的稻茬还整齐地立着,几个村民在地里拾掇着剩下的杂粮,见队伍过来,都停下手里的活,远远地看着。
周观潮的马车跟在后面,他掀着车帘,时不时往马淳的马车看,生怕出什么岔子。
师爷坐在旁边,见他这模样,忍不住劝,“大人,您也别太紧张,马大夫和徐小姐看着挺好的。”
“好什么?”周观潮放落车帘,脸色又沉了点,“这两位要是有一点不高兴,我这乌纱帽就没了。”
“昨天被扔纸团砸额头,今天再出点事,我直接卷铺盖走人得了。
师爷没敢再说话,只是默默端起茶杯。茶早就凉了,他也没心思换。
马车走了一上午,快到午时的时候,才看到句容县的城门。
城门上挂着“句容县”三个字,漆皮掉了不少,看着有些旧。
句容县令早就带着两个吏员在城门口等了,穿的是常服,没敢穿官服张扬,见队伍过来,赶紧跑上前,对着周观潮的马车躬身行礼。
“卑职参见府台大人!”
周观潮从马车上下来,没给他好脸色,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人都到齐了?午饭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县令连忙点头,腰弯得更低了,“县衙后厨备了饭,都是家常的,您和马大夫、徐小姐先吃,卑职已经让他们温着了。”
周观潮没理他,转身走到马淳的马车旁,语气立刻软下来,连声音都放轻了,“马大夫,徐小姐,到句容县了,先去县衙吃点东西?”
马淳和徐妙云从车上下来,徐妙云走了一上午,脸色有点白,脚步也慢了些。
马淳扶了她一把,指尖碰到她的手腕,只觉得凉,“也好,吃完赶紧去南沟村。”
县令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看直了。这马大夫居然能让府台这么客气,还能扶着徐小姐,身份肯定不一般,他赶紧又往旁边退了退,不敢挡路,“马大夫,徐小姐,这边请。”
县衙离城门不远,走了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
衙役们把马车停在院外,一行人往里走。
午饭确实是家常的,摆在县衙的偏厅里。
几盘炒青菜,一碗豆腐汤,一盆杂粮饭,只有中间摆着一盘红烧肉,油光闪闪的,是特意给马淳和徐妙云准备的。
周观潮先给马淳夹了块肉,手都有点抖,“马大夫,您多吃点,下午去南沟村路不好走,得有力气。”
徐妙云也给马淳盛了碗豆腐汤,轻声说,“喝点汤,润润喉,这汤不烫。”
马淳接过汤,对她笑了笑,又把碗里的肉夹了一块给她,“你也吃,别光看着。”
徐妙云的脸瞬间红了,赶紧低下头,小口吃着肉。
周观潮和县令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都不敢多说话,只敢埋头扒饭,连红烧肉都没敢动一筷子。
吃完饭,没敢耽搁,队伍又出发了。
从句容县城到南沟村的路,比官道难走多了,全是土路,坑坑洼洼的,马车走得颠簸,时不时还会陷进泥里,得靠衙役们推才能出来。
徐妙云坐在马车上,没一会儿就被晃得脸色发白,好几次都差点撞到马淳。
“对不起,没坐稳。”每次撞到,她都会赶紧道歉,声音里带着点慌。
“没事。”马淳伸手扶着她的骼膊,“你靠在我这边,能稳点。”
徐妙云脸颊发烫,轻轻靠过去,头离他的肩膀只有一点点距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心里反倒踏实了些,颠簸带来的不适也轻了点。
周观潮的马车在后面,被晃得更厉害。
师爷扶着车壁,脸色都白了,忍不住抱怨,“大人,这路也太难走了,南沟村怎么这么偏?”
“偏才好。”周观潮揉了揉腰,疼得龇牙咧嘴,“要是近,早有人发现水里有毒了,也轮不到马淳来治。”
“就是不知道这水里的毒,马大夫能不能真的解决。”
师爷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越来越偏的景色,路边的土房越来越少,杂草越来越多,心里有点发虚。
马车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天快黑的时候,才看到前面隐约有几间土房,稀稀拉拉地立在山脚下,那就是南沟村。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村民探头探脑地看着过来的队伍,手里还拿着锄头,眼神里满是警剔。
之前也有官差来过,只是拍了拍就走了,没解决任何事,他们早就不信这些人了。
周观潮先下了马车,对着村民们喊了声,“本府台是应天府府尹,来给你们查水治病的!”
村民们没动,还是站在原地,有的甚至往后退了退。
直到马淳和徐妙云从车上下来,有个年纪大的村民盯着马淳看了半天,突然往前凑了凑,“你是————上次救了王铁柱的马大夫?”
马淳点头,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很平和,“是我,这次来给大家查水源,治病。”
村民们这才松了口气,纷纷放下锄头,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马大夫,您可来了!村里又有人疼得躺不住了!”
“那水真不能喝了?我们挖新井也没找到好水啊!”
“我家娃最近也开始喊腿疼,是不是也中了毒?”
马淳耐心听着,等他们说完,才开口,“大家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明天一早我就测水,给大家看病。”
里正赶紧站出来,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指着村里最大的一间土房,“那是祠堂,能住些人,就是————有点破,还冷。”
马淳跟着里正往祠堂走,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根发黑的柱子,地上铺着些干草,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带着寒气,吹得人一哆嗦。
周观潮和县令跟进来,冻得打了个哆嗦,县令忍不住皱着眉抱怨,“这怎么住?连个挡风的都没有。”
里正低着头,声音有点无奈,“几位大人村里就这条件,实在没别的地方了。”
“府台大人和县令大人要是不嫌弃,只能在院子里搭个棚子,凑合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