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云忽然想起什么,又看着马淳,“周观潮说明天去南沟村,你觉得他会真的去吗?”
马淳想了想,点了点头,“会去的。他怕魏国公府,不敢不办。不过,我还是得去看看,放心不下村民。”
徐妙云立刻接话:“我跟你一起去。”
马淳看着她,有点尤豫,“南沟村条件不好,路也不好走,你去的话————”
“我不怕。”徐妙云打断他,眼神坚定,“我可以帮你拿药,帮你记录村民的征状,能帮上忙。”
马淳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样子,没再拒绝,“好,那明天我们一起去。”
徐妙云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马车慢慢驶近小青村,远远就能看到村口的老槐树。
徐妙云看着马淳,忽然小声说道:“那个————刚才说的婚约,你别放在心上。我就是为了救你,才那么说的。”
马淳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里忽然有了个想法,没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恩,我知道。”
徐妙云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有点失落,却还是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没关系,现在是假的,以后说不定就能变成真的。
差役到江宁县衙时,赵德清正蹲在粮仓门口对帐。
他手里的算盘打得啪响,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差役满头大汗跑过来。
“赵大人!应天府衙急召!让您立马过去!”
赵德清手一顿,“啥急事?府台大人没说?”
“没说,就说您去晚了要挨骂。”
赵德清心里嘀咕,这京城边的官真不是人当的,上个月刚因为粮税的事被训,这又怎么了?
他不敢磨蹭,把帐本塞给手下,拍了拍身上的灰就往马车上跑。
马车跑了一个多时辰,到应天府衙时天已经黑了。
师爷在门口等着,见他落车,赶紧拉着他往旁边躲,“赵大人,府台现在火大得很,你说话可得注意点。”
赵德清点头,跟着师爷进了正堂。
刚掀帘,就看见周观潮坐在案后,脸黑得象锅底,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刚彻的,没喝几口。
“赵德清!”周观潮先开口,“清水村那十八个砒霜中毒的,是不是马淳救的?”
赵德清愣了愣,没想到是问这事。
他往前凑了两步,脸上还带着点笑,“是啊府台!您也知道马大夫?那可是个神人!”
周观潮眉头皱得更紧,“我问你为什么不报!”
“报?”赵德清更愣了,挠了挠头,“马大夫不让报啊!他说治病是本分,不用声张。您是没见当时那场面,十八个人躺满院子,口吐白沫的,抽搐的,有的都没气了,马大夫掏出针剂扎下去,没半个时辰就有人醒了!”
周观潮的脸又沉了沉,胸口开始发闷。
他想让赵德清别说了,可赵德清没察觉,还在往下说。
“不光清水村,上个月聚宝门外码头,七个船工中了碳毒,躺在草棚里跟死人似的,也是马大夫救的!当时县丞都吓傻了,说要报上去给马大夫请功,马大夫硬是拦着,说都是该做的”,您说这医德,是不是没处找?”
周观潮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泛白了。
他心里在骂:你早说啊!你早说这马淳这么厉害,我能派人去抓他?我能得罪魏国公的女婿?
赵德清还在说,越说越起劲。
“还有前阵子,咱县西头王老汉得了肺痨,家里穷得叮当响,马大夫不仅给开了药,还送了两斤小米!您说这样的大夫,咱能跟他抢功吗?他不让报,我哪敢报啊!”
周观潮深吸一口气,感觉太阳穴突突跳。
他盯着赵德清,想把手里的茶杯砸过去,又硬生生忍住。
“你————”他刚开口,又被赵德清打断。
“府台您是不知道,马大夫还会治怪病!有个小孩不会说话,他扎了几针,又教着按穴位,没半个月就会喊娘了!现在村里小孩都叫他马神仙”,谁家有病人,先往他医馆跑,比去县衙还积极!”
周观潮的脸已经憋得紫红,他觉得胸口像堵了团棉花,喘不上气。
他想吼,想骂赵德清是蠢货,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赵德清没错,错的是马淳那小子不亮身份,错的是自己没查清底细。
赵德清见周观潮不说话,还以为他在夸马大夫,又往前凑了凑。
“府台,您是不是也觉得马大夫厉害?要不下次他来应天府,我请他给您看看?您这气性看着不小,让他扎两针顺顺气,准管用!”
这句话像根火柴,直接点燃了周观潮的火,“滚!”
周观潮喊得声音都劈了,赵德清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他还想再说什么,看见周观潮瞪得通红的眼睛,赶紧转身往外跑。
等赵德清走了,周观潮瘫在椅子上,胸口还在起伏。
他拿起桌上的纸,上面写着马淳的名字,越看越气。
要是赵德清早把这些事报上来,他能不知道马淳的本事?能傻到去抓他?
“师爷!”他扯着嗓子喊。
师爷赶紧跑进来,低着头,“大人,您吩咐。”
“去查!”周观潮指着门口,语气发狠,“南沟村的事是谁捅到太子殿下那边的!查出来老子饶不了他!”
“是!”师爷转身就跑,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哐当”一声,那是茶杯摔地上了。
周观潮坐在案后,看着地上的碎瓷片,越想越气。
突然,一个纸团从窗外飞进来,砰的一声,正好砸在他额头上。
“啊!!谁?哪个混蛋?”他捂着额头抬头,看见纸团滚在脚边,上面还裹着个小石子。
纸团是锦衣卫从外面扔进来的。
京城的府衙,哪里没锦衣卫?
小青村临时驻地那边把消息一传来这里,这边的锦衣卫就开始盯着,他们自然是要推动一下,所以一石头子就砸在了周观潮的脑门上。
周观潮捡起纸团,把石子扔开,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城南几家医馆的名字:
王记、李记、刘记。
周观潮盯着这几个名字,突然反应过来。
他之前查马淳时,就听说城里有几家医馆生意差了,原来是这些人搞的鬼!
肯定是马淳抢了他们的生意,他们才故意把南沟村的事捅出去,想让马淳倒楣!
结果倒好,马淳没倒楣,他这个应天府尹差点栽了大跟头。
太子那边责问,魏国公府的人亲自上门,现在额头上还被砸了个包!
“好!好得很!”周观潮把纸团攥成团,扔在地上,“你们同行斗不过,就玩阴的!还连累本官!”
他对着外面喊:“来人!”
几个衙役跑进来,见周观潮额头红了一块,还以为是跟人打架了。
“大人,您有啥吩咐?”
“去城南!把王记、李记、刘记医馆的人全抓来!一个都别漏!”周观潮声音发颤,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疼的,“现在就去!晚了他们跑了!”
“是!”衙役们不敢耽搁,抄起腰里的铁链就往外跑。
没半个时辰,外面就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周观潮探头往外看,见衙役押着三个人进来,正是那三家医馆的掌柜。
“大人!冤枉啊!我们没犯法啊!”王大夫先喊,声音抖得厉害。
“是啊大人!我们就是开医馆的,没干坏事啊!”李大夫跟着附和。
周观潮从案后走出来,走到他们面前。
他额头上的包还红着,看着更吓人。
“冤枉?”他冷笑一声,“南沟村的事,是不是你们捅出去的?”
王大夫和李大夫对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李大夫腿一软,差点跪下来:“大人,我们————我们就是看马淳抢了我们的生意,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周观潮打断他,“本府记得你们去南沟村看过病吧,你们这帮庸医说那是水土不服,本府好不容易把这股风压下去,你们却敢挖出来,结果还让本官替你们背锅!”
他转身对衙役说:“把他们关起来!好好审!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同党!还要好好查查他们的交税情况,用药情况,有任何违法的地方都报上来。”
衙役们应了声,押着三人往牢里走。
王大夫还在喊“大人饶命”,可没人理他。
周观潮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的火气总算消了点。
他揉了揉额头,疼得龇牙咧嘴。
刚才被纸团砸的地方还没好,又气又疼,真是倒楣透了。
乾清宫。
朱元璋就捏着锦衣卫递来的奏报,坐在案后没说话。
马皇后端着刚温好的茶走过来,见他眉头没皱,倒有些意外,“陛下这是————不气了?”
朱元璋把奏报扔在案上,拿起茶杯喝了口,“气什么?他们倒是没坏大事。”
“原本想让马淳那小子多碰点壁,知道没靠山难,没想到倒促成了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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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皇后凑近看了眼奏报,眼神亮了亮,“妙云那孩子,居然说自己是阿淳的未婚妻?”
“可不是。”朱元璋放下茶杯,嘴角难得带点笑,“周观潮那蠢货,一听这话直接跪了,比什么都管用。”
“这孩子有心了。”马皇后坐下,语气里满是满意,“知道护着人,比那些只知礼数的姑娘强。”
“太医说妙云身子弱,要是真能跟马淳成了,以后有马淳照看着,咱们也放心。”
这个身子弱是有根据的,毕竟史书中记载,徐妙云只活了四十五岁。
朱元璋点头,手指敲了敲案,“锦衣卫那边不用追责,让他们接着盯着,别再瞎插手就行。”
“至于马淳,南沟村的事他要是能办好,也算没白费这一趟。”
马皇后应了声,又想起什么,“那氟骨症的事,太医们还没弄明白,阿淳真能治?”
“他要是治不好,谁还能治?”朱元璋瞥了她一眼,“等着看吧,这小子总有让人意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