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乍现,寒意刺骨。
两名黑衣人如同鬼魅般扑至,弯刀带起两道凄冷的弧线,一左一右,封死了林越与阿娜尔翻墙的路线。他们的动作迅捷狠辣,刀势凌厉,显然在狭窄空间内配合默契,意图将两人逼退甚至当场格杀。
但林越与阿娜尔历经生死,反应同样迅疾。
“阿娜尔,左!”林越低喝一声,手中羌刀已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匹练,迎向右侧那名黑衣人!刀锋之上,“净尘印”的净化之力悄然流转,虽不炽烈,却带着一种破邪驱秽的凛然正气,恰好克制幽冥道功法中的阴寒死气。
与此同时,阿娜尔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通灵,猛地向左侧横移半步。她手中弯刀赤芒吞吐,竟是不闪不避,硬撼左侧黑衣人的刀锋!刀刃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阿娜尔闷哼一声,手臂微颤,伤势牵动,显然内力未复,硬拼之下吃了暗亏,但她眼神凶狠,刀势一转,反手撩向对方手腕,竟是悍不畏死的打法!
左侧黑衣人未料她如此搏命,刀势微滞,被迫变招格挡。
而另一边,林越的刀已与右侧黑衣人的弯刀碰撞在一起!
“锵!”
火星四溅!淡金色的星辉真气与银白色的幽冥死气激烈对冲,发出一阵“嗤嗤”的消融声。黑衣人只觉得刀身传来一股中正平和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力量,竟隐隐压制了他刀上的阴寒内力,甚至让他体内的幽冥真气运转都滞涩了一瞬!
“这是什么功法?!”黑衣人心中一惊。
就在他心神微分的刹那,林越刀势骤然一变,《破军七式》中最为诡谲迅疾的“流星坠”悍然发动!羌刀仿佛化作一道坠落的星光,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绕过对方的格挡,直刺其咽喉!
黑衣人骇然急退,同时弯刀回旋,险之又险地架开这致命一击,但胸前衣襟已被刀气划破,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一个照面,两名黑衣人竟被逼退半步!林越与阿娜尔虽未占绝对上风,却成功逼开了拦截,赢得了宝贵的空间!
“走!”
林越毫不恋战,一拍马颈,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前蹄狠狠踏向正要再次扑上的黑衣人!同时,林越反手掷出几枚在客栈房间顺手拿来的铜钱,灌注真气,如同暗器般射向两人面门!
黑衣人连忙挥刀格挡铜钱,又被马匹惊退,趁此间隙,林越与阿娜尔已策马冲到低矮土墙前!
“驾!”
两人几乎同时催动战马!西域骏马耐力与爆发力俱佳,在主人驱策下,奋起余力,纵身一跃!
“哗啦——”
土墙本就不甚坚固,被马蹄蹬踏,顿时塌陷一片。两匹战马带着主人,险之又险地跃过缺口,冲入了墙外漆黑的戈壁滩!
“追!他们抢走了圣物!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手腕受伤的队长黑衣人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后院,他脸色铁青,右手手腕缠着渗血的布条,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对着两名手下厉声下令,自己却并未立刻追击,而是目光扫向驿镇前方越来越近的马贼火光,以及驿镇内开始四散奔逃、惊恐尖叫的其他住客,眼中闪过一丝冰冷与算计。
“是,队长!”两名黑衣人不敢怠慢,立刻施展身法,翻过土墙,朝着林越二人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他们的身法诡异迅捷,在起伏的戈壁上竟不比骏马慢多少,显然修炼了某种高明的陆地飞腾之术。
而队长黑衣人则身影一晃,消失在客栈后院的阴影中,不知去向。
……
戈壁滩上,夜风呼啸。
林越与阿娜尔策马狂奔,身后是紧追不舍的两道黑影,远处是西风驿冲天而起的火光与越来越激烈的喊杀声。马贼已经冲入了驿镇,正在与留守的少数护卫以及被卷入的无辜住客混战,惨叫与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
“他们追得很紧!”阿娜尔回头看了一眼,那两道黑影在月色下如同附骨之疽,距离正在缓慢拉近。“这样跑下去,马力耗尽,我们会被追上!”
林越何尝不知。他一边纵马,一边急速思考。镜域之力向后延伸,锁定两名追兵的气息。这两人实力不俗,尤其擅长合击与追踪,硬拼即使能胜,也必会耽误时间,万一那个更强的队长黑衣人或者马贼大股追兵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想办法摆脱,或者……设伏反击!
他目光扫过前方地形。戈壁并非一马平川,到处是沟壑、土丘和怪石林。在前方约半里处,镜域感知到一片相对复杂的风化岩区,巨大的岩石如同迷宫般矗立,是个设伏的好地方。
“前面那片石林,我们进去!利用地形,先解决掉这两个尾巴!”林越沉声道。
“好!”阿娜尔没有犹豫。绝境之中,唯有主动出击,方有一线生机。
两人再次催马,冲向那片黑黝黝的石林。临近石林入口,林越忽然勒马,翻身落地,对阿娜尔快速道:“你骑马进去,制造继续前行的痕迹,然后找个地方藏好马匹,绕回来接应!我来引他们入瓮!”
“你一个人太危险!”阿娜尔急道。
“放心,我有把握!快去!”林越语气坚决。
阿娜尔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此刻不是争论的时候,一咬牙:“你小心!”说完,策马冲入了石林深处,马蹄声在岩石间回荡,渐渐远去。
林越则迅速将自己的马匹牵到一块巨岩后藏好,自己则如同灵猿般攀上旁边一块数丈高的风蚀岩柱顶端,伏低身体,收敛气息,羌刀横于膝上,静静等待。
几个呼吸之后,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飘然而至,停在了石林入口处。正是那两名黑衣人。
两人看着地上新鲜的马蹄印延伸入黑暗的石林,又抬头看了看眼前如同怪兽巨口般的复杂岩区,略微迟疑。
“进去追吗?里面地形复杂,容易遭埋伏。”一名黑衣人低声道。
“必须追!圣物在他们身上,队长下了死令!而且,那女的似乎有伤在身,跑不远。”另一名黑衣人冷冷道,“小心点,两人分开搜索,互相呼应。发现目标,立刻发信号。”
“好!”
两人达成一致,各自选定一个方向,如同两道分开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石林。他们的身法轻盈,落地无声,在嶙峋怪石间快速穿行,搜索着马蹄印和生命气息。
林越伏在岩柱顶端,如同耐心的猎人,镜域之力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下方一片区域。他选择了那名气息相对稍弱、且更靠近他藏身岩柱的黑衣人作为首要目标。
这名黑衣人正谨慎地沿着一条狭窄的石缝向前探查。石缝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高耸的石壁。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正前方和两侧,对头顶的防备稍弱。
就是现在!
林越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同苍鹰搏兔,自岩柱顶端悄无声息地扑下!下落过程中,他全身真气骤然收敛到极致,直到距离黑衣人头顶不足一丈时,才猛然爆发!
《破军七式》——天陨!
羌刀携着下坠之势与全身真气,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星,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直劈黑衣人天灵盖!这一击,蓄势已久,快如闪电,狠辣决绝!
下方黑衣人瞬间警兆狂鸣,骇然抬头,只看到一道夺目的金光在眼中急速放大!他根本来不及格挡或闪避(石缝狭窄),只能凭借本能,将护体幽冥死气催发到极致,同时拼命向侧面扭身!
“噗嗤!”
刀光落下!
血光迸现!
黑衣人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嚎,半边肩膀连同手臂,被这一刀齐根斩断!狂暴的星辉真气与“净尘印”之力趁机涌入他体内,疯狂破坏着他的经脉与幽冥死气!
“呃啊——”黑衣人重重摔倒在地,断臂处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眼看已失去大半战斗力。
但林越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补刀。因为另一名黑衣人已被这边的动静惊动,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冲来!而且,他听到了尖锐的哨音——是信号!
不能让他发出完整的信号,也不能让他与同伴汇合!
林越身形刚一落地,便如同弹簧般再次弹起,朝着哨音传来的方向疾扑而去!他将速度提到极限,在石林间留下道道残影。
另一名黑衣人刚冲出两个转弯,便看到同伴惨状,又见林越如同杀神般扑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怒,毫不犹豫地将一枚黑色的小球狠狠砸向地面!
“砰!”
黑球炸开,化作一团浓稠的、带着刺鼻腥味的黑雾,迅速扩散,不仅遮蔽视线,更蕴含剧毒和干扰感知的能量!
然而,林越的镜域并非完全依赖视觉和常规感知。在黑雾弥漫的刹那,他已然锁定了黑衣人的准确位置!
“净尘印,开!”
体表淡金色光晕骤然明亮,将靠近的黑雾毒素迅速净化驱散。林越闭目,纯粹依靠镜域捕捉到的那道急速后退的模糊身影,手中羌刀再次斩出!
刀气破开黑雾,精准地斩向黑衣人后心!
黑衣人惊觉刀气临体,狼狈地向前翻滚躲闪,同时反手掷出三枚淬毒的菱形飞镖,成品字形射向林越!
林越刀光一卷,将飞镖尽数磕飞,脚下《八步赶蝉》再动,如影随形,瞬间拉近距离,刀锋直刺对方后颈!
黑衣人亡魂大冒,拼命扭身,弯刀仓促回格。
“锵!”
双刀再次相交。这一次,林越全力施为,星辉真气沛然莫御,加上“净尘印”对幽冥死气的天然克制,黑衣人只觉得一股浩然巨力传来,虎口崩裂,弯刀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岩石上,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他刚想挣扎起身,一道赤红色的刀光却悄无声息地从侧面阴影中斩来!角度刁钻,时机恰好!
是阿娜尔!她已安置好马匹,悄然绕回,正赶上这绝佳的补刀时机!
黑衣人猝不及防,只能勉强侧身,赤红刀光划过他的肋部,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口,灼热的内力侵入体内,让他发出痛苦的闷哼。
前有林越,侧有阿娜尔,两名黑衣人一重伤一轻伤,败局已定。
“你们……逃不掉的……队长……会为我们报仇……”那名被阿娜尔所伤的黑衣人靠着岩石,喘息着,眼中却闪烁着疯狂与怨毒,他猛地伸手入怀,似乎要掏出什么东西。
林越眼神一冷,岂能让他再施展手段?刀光一闪,羌刀已如毒蛇般刺穿了他的手腕,将他怀中一个即将点燃的、类似信号弹的筒状物挑飞。
阿娜尔上前一步,弯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寒声道:“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幽冥道在西域还有多少据点?‘圣骸残片’和‘幽冥之契’到底是什么?”
黑衣人惨然一笑,嘴角溢出黑血:“幽冥……永恒……你们……终将归于寂灭……”话音未落,他眼中光芒迅速黯淡,头一歪,竟然气绝身亡!同时,旁边那个断臂重伤的黑衣人也身体一颤,没了声息。
两人竟然在瞬间服毒自尽!显然是口中藏有剧毒胶囊,见事不可为,立刻自绝,防止泄露机密。
林越与阿娜尔面色凝重。幽冥道对下属的控制之严酷,行事之决绝,可见一斑。
“此地不宜久留,他们的队长和其他马贼随时可能追来。”林越迅速在两名黑衣人尸体上搜索了一番,除了些零碎银两、普通伤药、以及那柄被挑飞的信号筒,并未找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他们的弯刀和衣物上也没有明显标识。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返回藏马处,牵出战马。
“现在去哪?回敦煌?”阿娜尔问道。
林越望向西风驿方向,那里火光依旧冲天,喊杀声却渐渐弱了下去,不知是战事接近尾声,还是幸存者已逃散。他又看了看手中那枚从黑衣人身上搜出的、造型奇特、非金非木的信号筒,脑海中闪过队长黑衣人那冰冷算计的眼神,心中隐隐不安。
“不,我们不能直接回敦煌。”林越沉声道,“幽冥道损失了人手和重要物品,绝不会善罢甘休。那个队长黑衣人没有亲自追来,很可能去调动更多力量,或者……有别的图谋。我们带着这两样东西,就像黑夜里的明灯。直接回去,可能会把麻烦引向鹰主和敦煌城。”
“那怎么办?”
林越目光投向戈壁深处,那是更加荒凉、人迹罕至的方向:“我们先往西北方向走,绕一个大圈子,避开可能的主要追索路线。同时,我需要一点时间,尝试研究一下这两样东西,看看能否找到一些线索,或者……弄清楚幽冥道到底想用它们做什么。”
他举起那个信号筒,若有所思:“而且,我总觉得,西风驿今晚的乱子,没那么简单。那个队长,似乎在利用马贼的袭击……达成别的目的。”
阿娜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无尽的黑暗戈壁仿佛噬人的巨兽。前路未知,后有追兵,怀中还揣着烫手的山芋。
但她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坚定:“好,听你的。婆婆说过,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深入戈壁,虽然环境恶劣,但也能甩开大部分追踪。”
两人不再犹豫,翻身上马,调转方向,不再朝着敦煌,而是向着西北方,那片更加神秘、更加荒芜的戈壁深处,疾驰而去。
夜色浓稠如墨,吞没了他们的身影,也吞没了西风驿渐渐熄灭的火光与血腥。
而在西风驿废墟边缘,一道黑影静静伫立,正是那名手腕受伤的队长黑衣人。他望着林越二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一块微微震动的、刻着十字星瞳的黑色玉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猎物入网了……虽然损失了两枚棋子,但‘饵’已经顺利放出……接下来,就看‘鱼’何时上钩了……”
他捏碎玉符,身形缓缓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夜风,依旧在空旷的戈壁上呜咽,带着未散的血腥与愈发深沉的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