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墓道在脚下飞速倒退,林越与阿娜尔已将轻功催发到极致。身后是震耳欲聋的咆哮与急促的破风声——三名黑衣人,尤其是那手腕受伤、暴怒如狂的队长,正疯狂追击。
“站住!交出圣物!饶你们全尸!”队长的声音如同金属刮擦,在狭窄的墓道中回荡,带着令人心悸的杀意。
林越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刀!不是劈向追兵,而是狠狠斩向墓道顶壁垂下的几根粗大钟乳石!
“轰隆!”
碎石如雨落下,暂时阻滞了追兵的速度。但林越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这三个黑衣人身法诡异迅捷,若非墓道狭窄,又有阿娜尔沿途布置的小型火焰陷阱(她点燃了随身携带的某种易燃粉末,形成短暂的阻隔火墙),恐怕早就被追上了。
“前面快到溶洞了!”阿娜尔喘息道,她的脸色因连续动用内力而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不能原路返回!”林越大脑飞速运转,“独眼掌柜他们可能已经发现异常,堵在出口!而且溶洞空间较大,更利于他们围剿!”
“那怎么办?”
林越目光扫过墓道两侧。镜域之力极力延伸,在混乱的能量场和浓郁死气中艰难分辨。忽然,他感知到左侧墙壁某处,死气似乎略有不同——更加稀薄,且有一丝极细微的空气流动!
“这边!”林越低喝一声,猛地向左前方一块看似普通的青石墙壁撞去!
阿娜尔虽惊疑,却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就在两人即将撞上墙壁的刹那,林越手中的羌刀刀柄重重砸在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略微凹陷的符文节点上!
“咔哒——”
机括轻响,那块青石墙壁竟然向内翻转,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缝隙!一股带着霉味和陈旧气息的风从缝隙中涌出!
果然是暗道!林越刚才就注意到,这墓道两侧的符文并非全是装饰,有些节点隐约构成机关图案。他赌了一把,赌这条墓道除了主路,还有供建造者或守卫使用的隐蔽通道!
两人侧身挤入缝隙,林越反手又是一刀,狠狠劈在缝隙边缘的机括处!
“砰!”火星四溅,机括被暴力破坏,翻转的石门顿时卡死,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
几乎就在石门卡死的下一秒,三道凌厉的劲风狠狠轰在石门外壁上!
“砰!砰!砰!”
青石剧烈震颤,石屑纷飞,但厚重石门加上被破坏的机括,暂时挡住了攻击。
“找别的路!他们跑不远!”队长黑衣人冰冷而愤怒的声音隔着石门传来,随即脚步声迅速远去,似乎是去搜寻其他入口或绕路。
暗道内一片漆黑,只有林越怀中那柄“破界锥”散发出极其微弱的银白冷光,勉强照亮周围尺许范围。这暗道比主墓道狭窄低矮得多,两人必须弯腰前行,四周是粗糙的夯土墙壁,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暂时安全了……”阿娜尔靠在冰冷的土壁上,微微喘息,取出水囊喝了一口,又递给林越。
林越接过水囊,却先取出那个皮质口袋。口袋不大,入手沉甸甸的,表面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一个微小的十字星瞳图案——果然是幽冥道的重要物品。
他小心打开口袋,里面有两样东西。
首先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不规则的暗金色骨片。骨片触手温润如玉,却又沉重似铁,表面布满天然形成的、如同星辰脉络般的银色纹路。仔细看,那些银色纹路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流动,散发着一种古老、神圣却又诡异的气息。这应该就是黑衣人所说的“圣骸残片”。
另一样,则是一卷不知用什么兽皮鞣制而成的黑色卷轴。卷轴用一根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细绳系着。林越尝试解开,却发现细绳与卷轴似乎融为一体,且有一种阴冷的精神力场保护,强行开启恐会触发禁制或损毁内容。这大概就是“幽冥之契”。
“圣骸残片……幽冥之契……”阿娜尔盯着这两样东西,眉头紧锁,“幽冥道不惜派出精锐小队来取,必定关系重大。那个骨片……我感觉到一种很矛盾的力量,既神圣又邪恶。”
林越将骨片拿在手中,仔细感应。镜域之力小心翼翼接触骨片,立刻感受到一股浩瀚、古老、仿佛源自星空深处的意志片段,但这意志中又夹杂着浓厚的死寂、冰冷与某种扭曲的渴望。就像一尊坠落凡尘、被污染的神只遗骸。
“这东西不简单。”林越将骨片和卷轴重新收好,塞入怀中贴身藏妥,“先离开这里再说。暗道空气流动,应该通向某处出口。”
两人稍作调息,便继续沿着暗道前进。暗道曲折向下,似乎通往更深处。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下,坡度较陡;另一条则相对平缓,似乎横向延伸。
镜域感知中,向下的那条路死气更加浓郁,甚至能隐隐听到水流声和更加清晰的低语呢喃,令人不安。而横向的那条路,空气流动更明显,且死气较淡。
“走这边。”林越选择了横向的岔路。
这条暗道逐渐向上,坡度平缓。又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还有隐约的风声!
出口!
两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暗道尽头,是一处被大量枯藤和碎石半掩的洞口。洞口外,是朦胧的夜色和呼啸的风声——他们竟然直接穿到了西风驿外围的戈壁滩中!从位置判断,这里距离客栈大约有里许远,位于一片低矮的土丘背面。
“太好了!”阿娜尔长舒一口气。
但林越却示意噤声。他伏在洞口,镜域之力如同水银泻地,向四周扩散。
夜色下的戈壁,并非一片死寂。远处西风驿的轮廓在风中若隐若现,而近处……土丘附近,竟然有火光和人声!
悄悄拨开枯藤向外看去,只见土丘下方不远处,燃着几堆篝火。篝火旁围坐着七八个穿着各异、但都带着兵刃、面相凶悍的汉子,正在喝酒吃肉,大声谈笑。旁边还拴着十几匹健马,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包裹和挖掘工具。
“是马贼?还是……盗墓贼的同伙?”阿娜尔低声道。
林越仔细观察,发现这些人的衣着打扮,与鼠老三有几分相似,且篝火旁散落着一些新鲜的泥土和几件沾泥的洛阳铲、镐头等工具。
“是鼠老三的人!他们在外面接应,或者……是另一伙准备下去的人。”林越判断,“独眼掌柜可能也在这里面。”
果然,他很快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尖嘴猴腮的鼠老三,正对着一个满脸络腮胡、首领模样的彪形大汉点头哈腰地说着什么。独眼掌柜和那个矮壮伙计也在,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似乎在争论。
“……刘爷,不是我们不尽力,是下面真的邪门啊!刚挖到墓门,就听见里面有打斗声,还有鬼哭狼嚎的!我们吓得赶紧退出来了!”鼠老三的声音顺着风隐隐传来。
“放屁!”络腮胡首领一巴掌拍在酒坛上,瓮声瓮气道,“老子带了这么多兄弟,准备了黑狗血、驴蹄子,管他什么妖魔鬼怪!你们是不是想独吞,故意吓唬老子?”
“天地良心啊胡老大!”独眼掌柜急忙道,“我们哪敢骗您!下面真有古怪!而且……客栈里还来了几拨硬茬子,尤其是那三个穿黑衣服的,一看就不好惹!我怀疑……他们也是冲着下面东西来的!”
胡老大眯起眼睛:“哦?还有人抢食?妈的,这西风驿是老子的地盘!管他什么来路,敢动老子的东西,统统宰了!”他环顾四周手下,“兄弟们,吃饱喝足,等会儿跟老子下去!要是遇到那三个穿黑的,还有任何碍事的人,格杀勿论!”
“是!老大!”众马贼轰然应诺,杀气腾腾。
林越与阿娜尔对视一眼,心中暗叫不妙。下面幽冥道的黑衣人正在搜寻他们,上面又有这么一大群贪婪凶狠的马贼即将进入。他们夹在中间,一旦暴露,就是腹背受敌!
必须立刻离开,远离这是非之地!
“我们从侧面绕过去,避开他们,回客栈取马,然后连夜离开西风驿!”林越当机立断。
两人悄无声息地爬出洞口,借着土丘和夜色掩护,如同两只夜行的狸猫,向着西风驿侧后方迂回。
戈壁滩地形复杂,沟壑纵横,为他们的潜行提供了便利。镜域之力时刻感知四周,避开可能的暗哨和马贼巡逻队。
就在他们即将绕到西风驿后方,接近客栈马厩时,镜域忽然预警——前方不远处的沙沟里,埋伏着两个人!气息微弱而隐蔽,似乎是马贼布置的暗桩!
林越立刻止步,打手势示意阿娜尔停下。两人伏低身体,隐藏在阴影中。
怎么过去?绕路会耽误时间,且可能遇到更多埋伏。强闯会打草惊蛇。
林越目光扫过四周,忽然落在不远处几丛在风中摇曳的骆驼刺上。他灵机一动,从地上捡起几块小石子,灌注一丝细微的星辉真气,然后手腕一抖——
“咻!咻!”
两颗石子破空飞出,并非射向暗桩,而是射向暗桩侧后方十几丈外的一片乱石堆!
“噗!啪!”
石子打在乱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沙沟里的两个暗桩立刻被惊动,一人低声喝道,另一人则警惕地探出头,望向乱石堆方向。
就是现在!
林越与阿娜尔如同离弦之箭,趁着两个暗桩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将身法提到极致,从沙沟边缘一闪而过!《八步赶蝉》的极致速度,加上夜色的掩护,两人如同两道模糊的幻影,瞬间掠过数十丈距离,没入客栈后墙的阴影中。
两个暗桩回头看了看乱石堆,又疑惑地看了看刚才似乎有影子晃过的方向,嘀咕了几句“可能是野兔子”,便又缩回了沙沟。
客栈后院静悄悄的,马厩里传来马匹不安的喷鼻声和蹄子刨地的声音,似乎也感应到了今夜的不寻常。前院大堂黑着灯,独眼掌柜等人都不在,整个客栈仿佛一座空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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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与阿娜尔迅速找到自己的马匹(幸好马匹和行李未被触动),解开缰绳,牵出马厩。他们不敢走正门(可能被马贼发现),而是准备从后院侧面一段低矮的土墙翻出去。
然而,就在他们牵着马,即将接近土墙时——
“咻——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突然从西风驿外的戈壁滩上升起,在夜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红色火光!
紧接着,喊杀声、马蹄声、兵刃碰撞声如同潮水般,从西风驿前方和侧翼骤然爆发!
“杀啊!”
“胡老大有令,一个不留!”
“抢了宝贝,人人有份!”
是马贼!他们竟然提前发动了,而且目标似乎不只是古墓,而是要血洗西风驿,清除所有可能碍事的人!
客栈二楼瞬间亮起灯光,传来住客惊恐的呼喊和跑动声。而那三个黑衣人的房间,窗户猛地打开,两道黑影如同夜枭般掠出,落在后院,正是那两名护法黑衣人!他们手持弯刀,眼神冰冷地扫视着突然混乱起来的驿镇,最终,目光落在了正要翻墙的林越和阿娜尔身上!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在这里!”一名护法黑衣人厉声喝道,同时手中弯刀一震,发出嗡鸣,与同伴一左一右,朝着林越二人疾扑而来!刀光未至,冰冷的杀意已笼罩四周!
前有黑衣人拦截,后有马贼暴乱,西风驿瞬间化为血腥战场!
林越一把将阿娜尔推上马背:“上马!冲出去!”
他自己也翻身上马,羌刀出鞘,星辉真气灌注刀身,在夜色中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眼神锐利如刀,看向疾扑而来的两名黑衣人,以及他们身后那火光冲天、喊杀震天的西风驿。
今夜,想平静离开,已是不可能了。
唯有——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