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高屋建瓴的指点夜色深沉,洞口的火堆已经烧得只剩下几块通红的木炭,偶尔发出轻微的哔剥声,崩起几个转瞬即逝的火星。
苏阳往火堆里添了一根干枯的树枝,火苗重新窜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打在两人的脸上,明明灭灭。
“感觉怎么样?”
苏阳看着坐在对面的慕南书,随口问道。
慕南书没有立刻回答。
她手里拿着一瓶水,却没有喝,只是盯着瓶子里晃动的水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那双刚刚开窍的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火焰,干净得有些过分。
“很吵。”
“吵?”苏阳愣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外面没动静啊,那些狼都被吓跑了。”
“不是那种吵。”
慕南书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空气中那些漂浮的微尘。
“是世界变得吵了。”
她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已经有了裂纹的眼镜。
“以前看东西,就是看东西。树是树,石头是石头,火是火。”
“现在不一样了。”
“我现在看这团火,能看到木柴内部纤维断裂的过程,能看到热气流上升卷起的灰尘轨迹。”
“我甚至能听到”
她指了指洞口那一株垂下来的藤蔓。
“那片叶子里的水分正在蒸发,脉络正在收缩的声音。”
苏阳看着她,没说话。
这就是八品么?
开窍,不仅仅是身体素质的提升,更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从这一刻起,人对世界的感知,从宏观进入了微观。
“听着挺累人的。”苏阳评价了一句,“这要是天天这么敏感,觉都睡不好吧?”
慕南书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
“是可以控制的。就像”她想了想,找了个比喻,“调节相机的光圈和焦距。需要的时候打开,不需要的时候关上。”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干裂的嘴唇。
“不过,这种清晰度对战斗的帮助是巨大的。”
她放下水瓶,目光落在苏阳身上。
“比如现在。”
“我看你,能看到你右肩的肌肉虽然放松了,但深层的筋膜还绷著。那是刚才抡棍子太用力留下的惯性。”
“还有你的呼吸。”
“你的呼吸节奏很快,虽然很稳,但那是为了快速恢复体力而强行维持的。你的肺部其实在渴望更深层的氧气交换。”
苏阳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右肩,确实感觉到一阵的酸涩。
“有点东西。”
他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被看穿而感到不适,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
“既然你看得这么清楚,那就给点建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慕南书也没有推辞。
她拿起放在一边的银剑,连剑带鞘,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你的战斗风格,很野。”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力量很大,速度很快,反应也是顶级的。那根棍子在你手里,就像是你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但是,太浪费了。”
“浪费?”苏阳挑眉。
“对,浪费。”慕南书用剑鞘点了点地面,“刚才杀那群风狼的时候,我虽然在突破,但意识有一段时间是清醒的。”
“你有一招,是抡圆了棍子横扫,直接把三头狼砸飞了,对吧?”
苏阳回忆了一下:“是有这么一下。怎么了?效果不是挺好吗?”
“效果是好,一力降十会。”慕南书看着他,“但你那一棍子,动用了全身百分之八十的肌肉群,神力输出也是最大功率。”
“其实,你只需要动用百分之五十的力量,配合手腕的一个抖动技巧,就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剩下的那百分之三十,全是无用功。”
“它除了让那几头狼死得更惨一点,飞得更远一点,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苏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这确实是他的习惯。
齐天大圣的神通霸道,加上《大品天仙诀》带来的雄浑神力,让他习惯了用绝对的力量去碾压对手。
既然能一棍子砸死,为什么要省力气?
“现在是一阶妖兽,你可以这么打。”
慕南书看出了他的想法。
“但是如果遇到二阶巅峰,甚至三阶的妖兽呢?如果遇到那些和你一样皮糙肉厚,甚至懂得卸力的对手呢?”
“你的神力是有数的。多一分浪费,都在缩短你的战斗续航。”
“在真正的生死搏杀里,哪怕是一口气的差距,死的那个就是你。”
苏阳沉默了片刻。
他拿起地上的棍子,在手里掂了掂。
“那我该怎么做?”
慕南书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走到苏阳身边。
“把手伸出来。”
苏阳依言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慕南书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苏阳的小臂内侧,靠近手肘的地方。
“感受这里。”
她说。
“当你挥棍的时候,神力不要一股脑地灌进棍子里。”
“试着把神力压缩成一条线,顺着这条经脉,像水流一样淌过去。”
“不要用蛮力去推棍子,而是用神力去引导它。”
“就像”
她停顿了一下,思考怎么描述那种感觉。
“就像甩鞭子。”
“力从地起,过膝,转腰,送肩,最后才到手。”
“这中间的每一个环节,神力都要像接力棒一样传递,而不是同时爆发。”
苏阳闭上眼,按照她说的方法,试着调动体内的那一缕金色神力。
不再是像洪水决堤一样倾泻而出。
而是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它在经脉中流淌。
很难。
那股霸道的猴子神力就像是一匹野马,习惯了横冲直撞,突然要让它走正步,它别扭得很。
但苏阳毕竟是理论满分的学霸,悟性极高。
尝试了几次之后,他终于抓住了一点窍门。
神力如丝,顺着手臂蜿蜒而下,在到达手腕的一瞬间,轻轻一吐。
“嗡——”
手中的黑棍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
棍头在空气中点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苏阳睁开眼,有些惊讶地看着手里的棍子。
刚才那一下,他用的力气连平时的一成都不到。
但那股穿透力,却比平时蛮力挥舞还要强。
“就是这个感觉。”
慕南书收回手指,重新坐回火堆旁。
“你的身体素质太好了,好到掩盖了技巧上的缺失。”
“但这不代表技巧没用。”
“等你什么时候能把每一分神力都用在刀刃上,你才算是真正掌控了自己的力量。”
苏阳看着她,手里的棍子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
“受教了。”
这三个字,他说得真心实意。
野路子出身,最缺的就是这种系统性的指点。
慕南书这几句话,省了他至少半年的摸索时间。
“互相帮助而已。”
慕南书拿起刚才那块擦拭银剑的软布,继续低头擦拭著并不脏的剑鞘。
“而且,你也帮了我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