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姜森楼道里一片漆黑。
感应灯坏了有小半年,物业收钱积极,办事拖沓。
姜安可一级一级地往上爬,左手扶著冰冷的墙壁,右手揉着自己的屁股,嘴里还小声地骂骂咧咧。
“苏阳你个王八蛋,下手真是一点不留情。”
她心里愤愤不平地想着。
刚才俩人吃饱喝足,在回家的路上并肩走着,她忽然恶趣味发作,想起小时候俩人打闹的场景,抬脚就朝苏阳的屁股踹了过去。
结果那家伙反应快得不像人,轻松躲开不说,反过来就是一脚。
苏阳是真的一点没把她当女人。
她当然不服气,立刻回击,结果又被他躲开,自己一个没收住,直接在人行道上劈了个叉。
还好老娘柔韧性好,也还好老娘没长那玩意儿,不然这一下,怕是得当场报废。
想到这里,姜安可的嘴角又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虽然吃了点小亏,但这种无伤大雅的打闹,让她感觉很放松。
可当她爬到五楼,看到那扇熟悉的,掉漆的防盗门时,脸上的笑容忽然就消失了。
脚步也变得迟疑起来。
她站在门前,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那串叮当作响的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混杂着劣质酒精和馊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家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透进一点城市夜晚的光。
不用想也知道,她爸肯定又喝得烂醉如泥了。
姜安可的家是单亲家庭,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
她的父亲,姜森,从那之后就彻底变了个人。
他染上了赌瘾,又成了个酒蒙子。
每个月月初刚发的工资,不出三天就会在牌桌上输个精光。
剩下的日子,就靠着一点微薄的低保,整天买醉。
对于姜安可而言,家这个词,从小就是个冰冷的概念。
她甚至有些害怕见到自己的父亲,尤其是喝醉了的父亲。
她没有开灯,借着楼道里透进来的微光,轻手轻脚地换了鞋,想直接溜回自己的房间。
“你还知道回来?”
一个阴沉的,带着浓重酒气的男人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客厅的黑暗中响起。
姜安可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她循声望去,看到沙发上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姜森没有睡,他就那么阴著脸,坐在黑暗里。
姜安可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今晚躲不过去了。
“嗯我回来了。”
她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回应道。
“哼,回来了。”姜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他摸索著拿起茶几上的酒瓶,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一整天不见人影!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今天是神选仪式。”姜安可耐著性子解释。
“神选仪式?”姜森嗤笑一声,手里的酒瓶重重地在茶几上磕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什么狗屁神选仪式?能当饭吃吗?能当钱花吗?”
他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喝得太多,身体晃了一下,扶著沙发靠背才站稳。
“我问你!这个月的生活费呢?月底了!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米缸都空了!你让我喝西北风去吗?”
“我打工挣的钱月初不就给你了吗?”姜安可的眉头皱了起来,“三千块,你两天就输光了。”
“你放屁!”姜森勃然大怒,他指著姜安可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子那是输吗?那是运气不好!下一把我肯定能赢回来!要不是没本钱了,我早就翻本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浓重的酒气逼得姜安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就是让你这么跟我说话的?翅膀硬了是吧?敢顶嘴了是吧?”
“我没有。”
“还没有?!”姜森瞪圆了眼睛,那双因为常年酗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暴戾,“我告诉你姜安可,别以为你参加了个什么狗屁仪式就了不起了!你是我女儿,这辈子都得听我的!”
他打量著姜安可,眼神里忽然多了几分算计。
“说!你选了个什么神?厉害不厉害?以后能不能挣大钱?”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他根本不在乎女儿的未来,不在乎她选择的神祇是否符合她的心性,他只在乎,这个神,能不能成为他新的提款机。
姜安可看着父亲那张因为贪婪和酒精而扭曲的脸,心里感到一阵阵的发冷。
这就是她的父亲。
她的亲生父亲。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道:“华光大帝。”
“什么玩意儿?”姜森愣了一下,没听说过这个名号,“厉害吗?”
“道教护法四圣之首,你说厉害不厉害?”
“哦?”姜森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脸上的暴戾迅速被一种贪婪的喜悦所取代,“那那以后是不是能挣很多钱?”
“神选者的补贴很高,只要完成任务,功勋可以兑换成钱。”
“好!好!好!”姜森连说了三个好字,他激动地搓着手,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不愧是我的种!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出息!”
他忽然停下脚步,一把抓住姜安可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安可啊,我的好女儿!你听爸说,等你以后出人头地了,成了人上人了,你可不能忘了爸啊!”
“你爸我这辈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你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长大,多不容易啊。”
“等你以后能挣大钱了,先给老子拿一百万!不,五百万!我要去省城最大的赌场!把这些年输的,连本带利全都赢回来!”
“到时候,爸给你买大房子,买跑车!咱们爷俩,吃香的喝辣的!”
他沉浸在自己那不切实际的幻想里,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姜安可却只感到一阵寒意。
她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妈妈还在。
那时候的家,虽然不富裕,但总是干净整洁的。
爸爸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至少会每天按时回家,饭桌上总有热气腾腾的饭菜,他会笑着给自己夹肉,会把自己举过头顶。
可自从妈妈走后,一切都变了。
这个男人,就废了。
他把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命运,然后用赌博和酒精,来麻痹自己,逃避现实。
他忘了,他还有一个女儿。
一个需要他照顾,需要他关心的女儿。
她记不清自己有多少个夜晚,是饿著肚子,在又冷又黑的房间里独自睡去的。
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因为交不上学费,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谈话。
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回,看着别的同学穿着漂亮的新衣服,而自己身上永远是洗得发白的旧校服。
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为什么不像个女孩子?
因为她必须坚强。
她不坚强,就会被这个吃人的世界吞掉。
她打架,她学着像个男孩子一样说话,一样行事,只是为了给自己套上一层坚硬的壳,不让别人看到她内心的脆弱。
今天,是她人生的转折点。
她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这个泥潭,去拥抱一个全新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姜安可猛地甩开了姜森的手。
“你做梦!”
姜森愣住了,他没想到女儿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你说什么?”
“我说,”姜安可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隐忍和畏惧,只剩下无尽的失望与冰冷的寒意,“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给你一分钱。”
“你你个不孝女!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姜森气得浑身发抖。
他扬起手。
“啪!”
一巴掌抽在了姜安可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