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看走眼了黄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辛辣的香气混合著番茄锅的酸甜，在两人之间升腾起一层朦胧的热气。微趣暁说罔 蕪错内容
姜安可的吃相实在谈不上雅观，她将一大筷子刚烫熟的黄喉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脸上是心满意足的表情。
苏阳吃得斯文许多，但速度一点不慢。
桌上堆成小山的肉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当最后一盘虾滑被姜安可利索地刮进锅里，她终于放下了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上的油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嗝——爽！”
她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脸上是酒足饭饱后的慵懒。
苏阳也放下了筷子，端起桌上的酸梅汤喝了一口，解了口中的油腻。
热气氤氲中，姜安可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苏阳的脸。
她观察了很久。
从坐下到现在，苏阳的情绪一直很稳定，该吃吃，该喝喝，偶尔还会跟她开几句玩笑，完全看不出像是刚刚经历了人生重大变故的样子。
可她了解他。
这家伙，从小就是这样。
心里越是难受，表面上就越是装得云淡风轻。
小时候被野狗追着咬了半条街，回家愣是跟没事人一样，直到被她发现裤腿上的血迹，才不情不愿地承认自己屁股被啃了一口。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含糊过去。
有些脓包，必须得挤破了，才能好得快。
“喂。”
姜安可忽然开口，声音里的嬉笑散去，多了几分郑重。
“吃得差不多了，该聊点正事了。”
苏阳端著杯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看向对面那张严肃起来的脸，心里便有了数。
“你想说什么？”
“刘如燕那事儿。”姜安可坐直了身体，双臂环抱在胸前，“你怎么想的？别跟我装傻，也别跟我说什么都过去了。今天这事，你要是不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来，这顿饭就不算完。
苏阳沉默了片刻，将手里的杯子放下。
他看着锅里翻滚的汤底，眼神有些飘忽。
“我看走眼了，确实。”
“废话！”姜安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还用你说？我从半年前她跟你告白那天起，就跟你说了八百遍了，那女人不对劲！你呢？你当时怎么说的？”
她越说越来气，伸手指著苏阳的鼻子，“现在怎么样？路虎没开上，先让人把车轱辘给卸了！你心里舒坦了？”
面对她这番疾风骤雨般的数落，苏阳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失笑出声。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自嘲。
“是我蠢。”他坦然承认，“我一直以为，我看人很准。”
“屁！”姜安可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看人准个屁！你就是单纯的懒！懒得去思考，懒得去分辨！”
苏阳没有反驳。
因为姜安可说对了。
他确实是懒。
穿越到这个世界十八年，他的人生顺遂得有些过分了。
凭借著脑海里那座庞大的神话知识宝库，他在学习上从未遇到过任何对手，一路走来，鲜花与掌声不断。
这种近乎于降维打击的碾压，让他养成了一种对周遭事物漠不关心的习惯。
因为一切都太简单了，简单到让他提不起任何兴趣。
刘如燕的出现，对他而言，不过是平静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
一个长得还不错，性格看起来也很温柔的女生，主动向他示好，百般体贴。
他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
就像打游戏打累了，系统自动送上门一个随身npc，会给你送药，会给你加油，虽然没什么大用，但摆在那里看看也挺养眼。
他甚至都没有认真地去思考过，刘如燕接近他的真实目的。
“说真的，”苏阳看着姜安可，表情异常诚恳，“在这件事上，我得检讨。
“这么说吧，从她跟我告白，到今天，这半年时间里。我没主动约过她一次，没主动给她打过一个电话，没给她买过一杯奶茶，一分钱都没为她花过。”
“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在主动。早上给我带早饭，课间给我送水，晚上陪我上晚自习。我呢，就心安理得地接受着这一切。”
“我甚至觉得，我这是在白嫖。”
他这番剖白直接给姜安可听傻了。
她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苏阳，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我靠”她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感叹，“苏阳，你小子可以啊！合著你根本不亏啊？”
“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苏阳摊了摊手，“我没有投入任何成本，包括时间，金钱，以及最重要的，感情。所以我潜意识里，就忽略了风险的存在。”
“我以为她图我的脸，图我的才华，最多也就是图我将来能选个好神祇，让她跟着沾光。”
“我怎么都没想到，她的胃口会那么大。”
苏阳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次，算我交了学费。这笔账，我记下了。”
“以后有机会，我会让她知道，有些东西，拿了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且那个代价，她绝对付不起。”
他这番话说得平静，但姜安可却听出了一股森然的寒意。
她知道，苏阳是真的动了杀心。
这就好。
不怕他记仇，就怕他一蹶不振。
姜安可的心放了下来，她拿起筷子，重新投入到战斗中。
“行，你能想明白就好。”她一边涮著羊肉卷，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为了那种货色，不值得。以后擦亮眼睛就行了。”
“不，”苏阳摇了摇头，“以后，我连眼睛都懒得擦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悠悠地说道：“我悟了。”
“女人，只会影响我耍棍的速度。”
“噗——咳咳咳！”
姜安可刚塞进嘴里的一口羊肉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她被呛得满脸通红，一边捶著胸口，一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流了出来。
苏阳一脸嫌弃地递过去一张纸巾。
“你至于吗？”
“咳咳我至于？”姜安可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来，“哈哈哈哈哈！苏阳！你他妈是要笑死我吗？”
她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都快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苏阳的额角抽动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很好笑？”
“不好笑吗？”姜安可好不容易止住笑，但嘴角还挂著憋不住的笑意，“行行行，我不笑了。你说得对！太对了！早就该这样了！那些莺莺燕燕的，除了会影响你思考，耽误你修炼，还有什么用？”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唉，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要斩断尘缘，一心向道，那我也不能拖你后腿。”
“本来我还想着，你刚被刘如燕那个贱人伤了心，得赶紧找个好的，换换心情，早点从阴影里走出来呢。”
“我还特地托人，搞到了咱们学校新晋校花，高二那个学妹的微信。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又纯又欲，追她的男生能从校门口排到市中心。”
“既然你现在决定要专心耍棍，那这事就算了吧。我这就把联系方式删了，免得你看见了心烦。”
她说著，就拿起了手机，装模作样地准备操作。
校花？
高二那个？
是那个有着一双小鹿眼，笑起来还有两个梨涡的学妹？
等等，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很蠢的话？
我说女人会影响我耍棍的速度？
我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
苏阳感觉自己刚才那番话，说得实在是太草率了。
“咳”
他干咳了一声，放下了筷子，脸上露出了一个他自认为非常正直且严肃的表情。
“那个安可啊，我觉得，你可能对我的话，产生了一点小小的误解。”
姜安可挑起一边眉毛，忍着笑，明知故问：“哦？有什么误解？”
“我的意思是，”苏阳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在短期之内，我不想再投入到一段正式的，需要耗费心神的恋爱关系里。这确实会影响我修炼。”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重心长，“我们作为新时代的神选者，未来的道路充满了未知与挑战。闭门造车是不可取的！我们应该广交朋友，拓展自己的人脉，互相交流，共同进步嘛！”
姜安可憋笑憋得脸都快抽筋了，她配合地点了点头：“嗯，有道理。然后呢？”
“所以，”苏阳的表情愈发真诚，“我觉得，和这位校花学妹，还是有必要认识一下的。大家做个普通朋友，平时聊聊天，交流一下神选仪式后的心得体会，这对于我们双方的成长，都是有好处的。”
他看着姜安可，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所以，那个微信，你还是可以发过来的。”
“我这是本着批判性的眼光，去交一下这个朋友。”
“噗——哈哈哈哈哈哈！”
姜安可再也忍不住了。
她趴在桌子上，笑得浑身发抖，眼泪狂飙，一边笑还一边用力地捶著桌子。
“苏阳！你他妈你真是个人才！”
苏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笑得像个疯子，心里一阵无语。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嘴角也向上扬起。
这顿饭，在两人默契的笑声中，吃得格外舒心。
那些关于背叛的阴霾，关于未来的迷茫，都在这顿热气腾腾的火锅里，被涮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