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考不考，不考滚蛋。”
这八个字没吼，语气平淡如水，却像是一记裹着冰渣的耳光，狠狠抽在数千名自诩清流的儒生脸上。
贡院门口，静得连深秋的落叶砸在地上都能听见响声。
国子监祭酒孔凡气得胡须乱颤，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马背上的龙晨：“你……你这是有辱斯文！若是圣人在此，必降雷霆劈了你这狂徒！”
“圣人？”
龙晨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盘腿静坐、把贡院大门堵得严严实实的学子。
他笑了，笑得比这深秋的寒风还冷。
“既要学那伯夷叔齐，不食周粟以明志，那本侯便成全你们。”
龙晨猛地回头，对着身后那群黑甲煞神喝道：“魏战！”
“在！”魏战提着横刀，一脸狞笑地上前，那模样活像个刚吃完人的阎罗。
“传令下去，从即刻起，封锁贡院街区前后三里！”
龙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这几千位才子既然要绝食明志，展示文人风骨，那咱们就得帮他们守好这份‘气节’！”
“任何闲杂人等，不得给他们送一粒米、一滴水！谁敢送，就是坏了才子们的修行，就是侮辱了他们的风骨！给老子把腿打断！”
孔凡闻言，脸瞬间白了，惊恐道：“龙晨！你想饿死我们？！你这是虐杀士子，天下人会戳断你的脊梁骨！”
“孔大人，眼界窄了。”
龙晨戏谑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嘲弄，“饿死？不不不，这叫‘辟谷’，是修仙问道的高深境界。你们就在这坐着吧，本侯倒要看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肚子硬。”
说完，龙晨再不看他们一眼，策马扬鞭，直接从人群留出的缝隙中冲了出去。
“驾！”
马蹄扬起的尘土，扑了前排儒生们一脸，呛得一片咳嗽声。
“都听清楚了吗！一只苍蝇都别放进去！”
魏战恶狠狠地对着手下吼了一嗓子，随即带着大队人马在街口架起了拒马，明晃晃的横刀往那一架，杀气腾腾。
……
半个时辰后，一张张盖着京兆府鲜红大印的告示，像雪花一样贴满了京都的大街小巷，尤其是贫民窟和工坊区。
告示的内容简单粗暴，没有半个字的之乎者也，全是干货：
【实务科招考令】
一、不问出身：无论你是铁匠、屠夫、账房还是流民，只要有一技之长，皆可报考！
二、考场：城西福顺记养猪场。
三、福利：凡报名参考者，当场发二斤五花肉，考场中午管一顿红烧肉配大白米饭，管饱！
四、前程：考中者，赏银百两，授九品实职，全家优先迁入安居坊暖楼！
“轰！”
整个京都的底层社会，彻底炸锅了。
城南菜市口，一个杀猪匠看着告示，手里的杀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眶通红：“当官？咱这满身猪屎味儿的下九流，也能当官？”
旁边识字的账房先生激动得直哆嗦，口水都要喷出来了：“那是冠军侯的印！侯爷说话，哪怕是唾沫星子那也是钉子！走！快去排队！晚了红烧肉就没了！”
百工坊内，老铁匠扔下手里的铁锤，对着徒弟们吼道：“都别打了！把脸洗干净，换上过年的衣裳！侯爷给咱们开天门了！”
……
两天后。
京都呈现出了一幅百年难遇的荒诞奇景。
城东贡院门口，数千学子已经饿得两眼昏花，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梁，现在全塌了。深秋的寒风卷着枯叶，凄凉得像是在给这群人送终。
魏战是个实诚人，严格执行了龙晨的命令，别说送饭的，连一只路过的野狗都被他踢走了。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此刻嘴唇干裂，面如菜色，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瘫在地上，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孔……孔祭酒……”一个学子虚弱地爬过来，带着哭腔，“我……我不行了……我要回家……我想喝粥……”
孔凡此时也是饿得头晕眼花，眼前全是金星乱冒，但他还在死撑，咬牙切齿道：“撑住！这是龙晨的奸计！只要我们倒下，文人的脊梁就断了！”
就在这时，一阵妖风忽然从城西吹来。
风里夹杂着一股极其霸道、极其浓郁的香气。
那是油脂混合着酱油、八角、桂皮、冰糖，在猛火攻势下产生的肉香——红烧肉的味道！
对于饿了两天两夜的人来说，这股香味简直比太上老君的仙丹还要灵，直钩人魂魄。
“咕噜……”
贡院门口，数千个肚子同时发出了雷鸣般的抗议声，此起彼伏，蔚为壮观。
“什么味道？好香……”
“是肉……是红烧肉……”
无数双眼睛绿油油地盯着前方，喉结疯狂滚动。
魏战此时正坐在拒马后面，手里端着一个脸盆大的海碗，碗里堆得冒尖的红烧肉正在颤巍巍地抖动，色泽红亮，油润诱人。
“嘶——哈！”
他故意大声吸溜了一口，把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嚼得震天响，晶莹的肥油顺着嘴角流下来。
“哎呀，真香！这实务科的伙食就是好啊！这一口下去，神仙也不换！”
魏战一边大嚼一边冲着那群儒生喊，语气里满是犯贱的嘲讽：
“听说那边报名的每个人发二斤生肉，中午还管饱！啧啧啧，可惜各位才子要效仿古贤，餐风饮露，享受不了这俗物喽！”
这一招，叫杀人诛心。
精神上的虚妄高傲在生理的极致饥饿面前，脆得像张纸。所谓的风骨，在那一碗红烧肉面前，一文不值。
“我不行了！去他娘的风骨！我要吃饭！”
终于，一个胖书生崩溃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谓的圣贤教诲，他爬起来就往外冲。
“站住！你这是背叛斯文！你这是自甘堕落！”孔凡试图阻拦，手都在抖。
“斯文能当饭吃吗？龙晨那是真给肉啊！”
胖书生一把推开孔凡，踉踉跄跄地冲向了魏战，眼泪鼻涕横流：“军爷！我也去考实务科！我会算账！给我口吃的吧！我也能杀猪！”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所谓的“士林防线”，在红烧肉的香气攻击下，瞬间土崩瓦解。
“我也要去！我会写字！”
“我会看风水！”
数千学子如鸟兽散，有人回家找娘，有人甚至真的厚着脸皮往城西跑去，只为那一口热乎饭。
只剩下孔凡一人，孤零零地坐在贡院门口的落叶中，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仰天长啸一声，随后两眼一翻，气得直挺挺晕了过去。
……
与此同时，城西福顺记养猪场。
这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与贡院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地狱天堂对比。
三千多名各色打扮的考生，手里提着二斤五花肉，脸上洋溢着过年般的喜气，正在排队入场。那场面，比庙会还热闹。
猪场中央，搭建起了一个巨大的高台，而高台旁边，竟赫然耸立着一座刚刚完工、还散发着泥土气息的三层水泥小楼。
楼下，几百头刚出栏的大肥猪正在泥地里哼哼唧唧，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改变大乾历史的道具。
龙晨一身便服，负手而立。
他身后不是孔孟圣像，而是一排排磨得雪亮的杀猪刀、算盘、滑轮、绳索以及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工匠器具。
柳京站在一旁，看着下方那群甚至还在抠脚的大汉，以及混杂其中、狼吞虎咽吃着红烧肉的斯文败类们，苦着脸道：
“侯爷，您这是要选拔大乾的官员，还是要开草市大会啊？这味儿……直冲天灵盖，太上头了。”
“冲？”
龙晨深吸了一口气，闻着空气中混杂着猪粪、汗水和肉香的味道，眼神明亮。
“这就对了。这才是活着的味道，是大乾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龙晨走到台前，不需要静鞭，只需他一抬手，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气场全开，下方三千人瞬间鸦雀无声。
那是一种对强者的绝对敬畏，比对圣人更加虔诚。
龙晨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音骤然变得严肃，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来了这实务科，就把你们满肚子的之乎者也、满脑子的投机取巧都给老子忘干净！”
“在这里，文章写出花来没用，嘴皮子磨破了没用！本侯只看一样东西——解决问题的本事！”
他猛地转身，手指指向身后那群乱跑的大肥猪，又指了指旁边那座空荡荡的三层小楼。
“魏战！”龙晨大喝一声。
“在！”
“点香！封门！把那些只是来混饭吃的废物，给老子筛出去！”
“是！”
随着一声铜锣炸响，福顺记的大门轰然关闭。
大乾历史上最荒诞、最离经叛道，却也最生机勃勃的一场新式科举，在震天的猪叫声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所有考生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座突兀的小楼和那群猪身上，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龙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缓缓吐出了第一道考题：
“实务科第一场，题目很简单。”
“每个人，都给老子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