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钉心中暗暗叫苦,却不敢有丝毫违逆。
她只能再次磕头:“是,奴婢遵命。”
她保持着跪姿,膝行退回宫门外,来到依旧跪着的房月兔面前。
她先是躬敬地磕了一个头,然后才低声说道:
“宗主夫人……主人请您…进去伺候。”
被下人目睹、并与下人一同跪了整整一夜的房月兔,心态已然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最初的极致羞耻,如同烈火灼烧。
但烧到最后,却仿佛淬炼出了别的东西。
她以为自己早已忘却、并引以为耻的…在月宫时,每晚跪在广寒仙子门外,等侯里面结束的日子……
原来……并非全是痛苦。
原来……那种身份错位、被剥夺一切外在光环后……
只剩下纯粹伺奉本质的感觉……
我竟然是……喜欢的吗?
原来,真的一切都是天注定?
我骨子里,就是……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强行掐断了这危险而荒谬的念头。
她面无表情地起身,甚至没有看钉钉和依旧闭眼跪着的铛铛一眼。
仿佛她们,只是两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她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裙摆,迈着有些发麻的双腿,重新走进了飞仙宫内殿。
内殿中,曹巨基和颜小米显然刚醒不久,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暧昧的气息。
曹巨基精神奕奕,而颜小米则象只慵懒的猫儿蜷缩着。
甚至半只白淅玲胧的玉足,还调皮地露在锦被之外。
看到房月兔进来,颜小米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用脚趾轻轻勾了勾被角,吩咐道:
“你既然也要做你家主人的侍寝丫头了,那今儿个就开始学着伺候吧。来,先给本仙子更衣。”
房月兔咽下喉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垂下眼睑,默不作声地走上前。
她到底是做过宗主夫人的人,对于这些贴身伺候的规矩和细节,极其熟稔。
她动作轻柔而利落地为颜小米穿上繁琐的衣裙,系好丝绦,抚平每一处褶皱。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甚至比专业的侍女,做的还要妥帖周到。
伺候完颜小米,她又转向曹巨基,为他更衣束发,动作同样一丝不苟。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颜小米窝在旁边的贵妃榻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看着房月兔忙碌。
最终,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戏谑的赞赏:
“不错,真不错。不愧是当过宗主夫人的人,做什么象什么,连伺候人都能做得这般好。”
这句看似夸奖的话,象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房月兔的脊髓,让她浑身一僵。
一种混合着羞耻、异样兴奋和认命的战栗感,再次涌现。
待到两人都收拾停当,颜小米亲昵地挽着曹巨基的骼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面前听候指示的房月兔,宣布道:
“去吧,跟你家那位夫君说一声。收拾一下,咱们即刻动身,前往幽冥宗。”
房月兔愕然抬头:“这么快?”
这决定,来得太过突然。
颜小米白了她一眼,反问:
“怎么?难道你不想早点跟在你家主人身边吗?”
房月兔连忙低下头磕头:
“奴婢想!奴婢……奴婢这就去禀报!”
曹巨基在一旁补充道:
“对了,把钉钉和铛铛安排给晓歆吧,做她的贴身侍女。”
“晓歆那丫头刚接手事务,身边需要得力又懂事的人。”
房月兔心中猛地一沉!
他知道了?
他看出我想灭口?
她确实计划在离开祖巫殿前,找机会处理掉这两个目睹了她最不堪一面的下人。
可曹巨基这话,明显是在保她们。
她有一万个不情愿,但在曹巨基面前,她不敢有任何异议。
“是,奴婢遵命。”
她再次磕头,压下了所有情绪。
退出寝殿,来到广场上,钉钉和铛铛正小心翼翼地遛着狗。
房月兔强忍着面对她俩时…那股火烧火燎的羞耻感,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开口道:
“主人有令,从今日起,你们姐妹便是少宗主薛晓歆的贴身侍女了。即刻前去寻她报道吧。”
钉钉和铛铛显然已经私下交流过……对于宗主夫人诡异行径的震惊与猜测。
她们认为,这或许是宗主夫人,为了防止她们乱说话,而给出的封口费和晋升途径。
虽然心中徨恐,但也不敢多问。
但是,她们没有象之前那样跪拜了……
大家都是主人的女奴而已,谁比谁高贵了?
她们只是躬敬地行了一礼,便牵着神情麻木的白晓薇,匆匆去找薛晓歆了。
房月兔看着她俩离去的背影,心中那份因彻底暴露而产生的……
混杂着羞耻与异样刺激的情感,反而更加剧烈地翻腾起来。
逃……我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她几乎是有些仓皇地,回到了自己那像征着权力与地位的…宗主寝殿。
一踏入殿内,熟悉的环境,仿佛瞬间给她披上了一层无形的铠甲,让她找回了些许宗主夫人的威严。
而屠诚,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正老老实实地跪在殿中。
他的面前悬浮着一枚留影石,里面当然是曹巨基的影象。
房月兔莲步轻移,走到屠诚面前的软榻上,优雅的坐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夫君,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奚落和自嘲:
“如你所愿,他们……答应了。”
屠诚对于这个结果,似乎早已预料。
他的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月兔,抓住这次机会。记住,回归仙界后的地位,才是最重要的。”
“颜小米……不过一介凡俗女子,寿命有限,不必过于介怀。”
他说着,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象过去那样,安慰性地拍拍房月兔的手背。
然而,房月兔却轻巧地将手一缩,躲开了他的触碰。
房月兔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主人的规矩,他不在时,你只能跪着,不能触碰我。你忘了?”
屠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握成了拳,指节有些发白。
自己的道侣……连碰一下,都不可以了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失落涌上心头,但旋即被他强行压下。
唉,为了将来重返仙界的地位,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神情,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了。你去吧,一切小心。我会在暗中……保护好你们的。”
房月兔不再看他,起身,开始收拾自己远行的简单物品。
她的未来,似乎从这一刻起……
彻底转向了一条始料未及,却又仿佛暗合了她某种隐秘天性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