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巨基见过颜小米算计人时的冷酷……
见过她杀人时的果决……
见过她情动时的妩媚……
唯独这无声落泪的模样，他只见过两次——
上一次，是林鹿鹿死的时候。
曹巨基认为，自己吸取了动情的教训……
他以为自己早已心硬如铁！
毕竟，在林鹿鹿之后，他刻意封闭了内心……
他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再轻易交付真心！
尤其对方还是颜小米这样一个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的女人。
可此刻，看着她的眼泪……
他才发现，自己那所谓的铁石心肠，竟如此不堪一击？
他到底爱她什么？
或许……
就是爱她这和自己如出一辙的、从污浊泥潭里爬出来的狠劲儿？
爱那灵魂深处，同样的不甘与挣扎？
爱那种“我们都不是好人，却偏偏成了彼此世界里唯一坐标”的…诡异契合感？
他长叹一声，所有准备好了的解释说辞，都化作了满腔无奈的柔情。
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揩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的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与妥协：
“小米乖，不哭了。”
他捧着她的手，认真的说：“我保证，会完好无损地回来。”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近乎哄劝的语气，对颜小米说话……
不再是往日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小绿茶”、“宗主大人”的调笑。
颜小米的泪水止住了，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开心和得意——
原来，自己的眼泪，对这个狗男人还是有用的！
他动情了！
这个从未说过爱自己的混蛋，心里是真的有自己的！
他是在乎自己的，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在乎！
自己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可这欢喜，瞬间被更大的担忧淹没……
帮人争夺圣女？
那是各大宗门最残酷、最血腥的倾轧！
他要去蹚的，是能吃人不吐骨头的浑水！
“不行……”
她摇着头，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有决堤的趋势。
她用力抓着曹巨基的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霸道。
“那些宗门内斗，是真的会死人的！我不许你去！”
“我的计划还没到那一步，她们也没有完全成长起来……”
“现在去，太早，太危险了，我不想……不想再也见不到你了……”
曹巨基看着她决堤的泪水，心中那点因被阻拦而生的烦躁，瞬间被更汹涌的心疼淹没。
他再次伸手，用指腹无比轻柔地拭去她不断滚落的泪珠，声音放得极软，象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别怕，小米。”
他凑近些，额头几乎抵着她的，气息交融。
“师尊她老人家，给了我保命的底牌，不会有事的，你还不信你基哥我的本事吗？”
“师尊……？”
颜小米的哭泣，猛地一窒，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这个消息象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她一下。
他要去历练，陈依寒竟然先知道了？
为什么不是自己这个与他同床共枕、利益与共的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
是了，还是因为自己的实力，不够强！！！
在真正顶尖的强者眼里，她这个宗主，依旧不够看。
如果自己再停滞不前，与这个男人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最终……
会不会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个认知，像冰水浇头，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颜小米，从来不是坐以待毙、只会哭哭啼啼的废物。
林鹿鹿那样的结局，她嗤之以鼻。
刚才的失控，半是真性情，半是……试探。
而曹巨基此刻的温柔与保证，无疑宣告了她试探的成功——
他在乎她，远比她想象的更在乎。
曹巨基此时的状态，说明自己演的很成功。
结果拿到了，再演下去，就会讨人嫌了。
可是，成功的试探之后，是更残酷的现实。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剥离了感性，剩下的全是冰冷的算计。
最大的问题，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曹巨基一旦离开，她那依靠他特殊体质带来的数十倍修炼效率，将瞬间消失！
这几年，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坐火箭般的提升速度，几乎一天都不曾落下。
失去他，意味着她的进步将被打回原形，甚至更慢。
可自己如果跟他一起去，去帮助素曦她们成为圣女？
不，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掐灭了。
开什么玩笑！
她颜小米好不容易才坐上这万人之上的宗主之位，手握权柄，一言决断万千人生死。
让她放弃这一切，跑去那些顶尖大宗门里潜伏，做个低三下四、时刻提心吊胆的内鬼？
去辅佐别人争夺圣女？
看人脸色？
对不起，她做不到……
她的骄傲和野心，不允许她再如此卑微。
更何况，那需要多久？
合欢宗只是一流宗门的末尾，人丁不旺，她这个圣女来的容易。
那前十名的宗门，不知道有多少天才？
辅佐素曦她们成为圣女，难度自然十分大。
那么所需要的时间，也就更久……
如此一来，自己的进步速度，只会更慢。
十年？
五十年？
她耗不起，她的权力之路才刚刚开始，绝不能为此中断。
理智与情感，在她脑中激烈交锋。
她拉住曹巨基为她擦泪的手，那手温暖而有力，让她贪恋。
她的声音带着未散的哭腔，轻轻颤斗，却已带上了谈判的意味：
“不能再……等百十年吗？”
她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而为他着想：
“再过百年，那些与你结缘过、又嫁入十大宗门的女弟子们，都成长为各家的中流砥柱。”
“到那时，你再去行事，根基更深，也……更安全啊。”
这话半真半假，关心他的安全，确实是真的。
但更多的是，为她颜小米自己争取时间，稳住当前的修炼速度和权力地位。
曹巨基何尝听不出她话里的权衡与算计？
颜小米的眼泪，有演戏成分，但绝对有真情！
他并未点破，反而因为她话语里那抹真实的关心，而心软。
他们都是从泥泞中爬出来的，太清楚权力和力量的重要性了。
他理解她，正如她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