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小米咬紧了下唇，心中涌起了巨大的失落和愤懑。
她苦心经营的产业，竟然因为这种原因，就要被扼杀？
大乘境的师尊，也没办法吗？
“难道……就真的没有让我合欢宗变得更强的办法了吗？只能永远屈居人下，看他人脸色？”
陈依寒沉默了片刻，声音飘渺了些许：“更强？即便为师有朝一日顺利突破渡劫境，乃至飞升成仙……又如何呢？”
她轻轻抬手，指向宫殿上方那虚无的穹顶，她落寞的说：“仙界，难道就是一片乐土吗？”
“不，那不过是另一个更大的、更残酷的修仙界。”
“飞升上去的先辈，哪一宗的更多？”
看着颜小米无奈的眼神，她继续说道：
“你也知道，必然还是那些传承更久、根基深厚的名门大派，我合欢宗飞升上去到仙界的才多少？”
“师尊在那仙界，又能有多少话语权？能照料到下界宗门的，更是…微乎其微。”
她看向颜小米，目光灼灼的说道：
“除非——你，曹巨基，还有将来可能出现的、依靠他纯净灵气突破的弟子们，愿意陪我停留在大乘境！”
“不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仙途，而是扎根此界，让我合欢宗拥有远超他派数量的大乘修士！”
“以此绝对实力，拢断此界最内核、最珍贵的资源！如此，方是让我合欢宗真正崛起、屹立不倒之道！”
“否则，”
她语气转冷，说道：“【仙人渡】这种过于激进、容易成为众矢之的的模式，绝不可再次启用。”
“一时的繁华，只会招致毁灭性的打击。”
颜小米沉默了，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师尊的目光，已经看到了如此深远的地步，甚至不惜以放弃个人仙途为代价，换取宗门的整体强盛。
天外有天，仙上有仙，下界的争斗，从未停止过。
看着弟子眼中的震撼与迷茫，陈依寒的语气缓和了些：
“不必哀伤，以你和曹巨基之能，达到大乘境，并不会太久。在此界做几千年的‘鸡首’，掌控风云，随心所欲……”
“远比立刻飞升到仙界去做那战战兢兢、仰人鼻息的‘牛尾’，要快活的多，也实在的多。”
这番话，象一道光，驱散了颜小米心中的阴霾，重新点燃了她的野心和斗志！
是啊，若能在此修仙界称尊数万载，何必急于去仙界当个小卒？
颜小米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弟子明白了！”
“最后一件事，”
陈依寒的神色，忽然变的极其严肃，她说：“禁止曹巨基，再使用他那能窥探他人灵根体质本源的能力……”
“至少，绝不可公之于众，更不可用于为宗门大规模筛选弟子。”
颜小米再次愕然：“师尊，这是为何？此等神技，若能善加利用，广收天下良才，我合欢宗何愁不兴？”
陈依寒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微笑，那是对整个修仙界运行规则的冰冷嘲弄……
“小米，你觉得，这延续了万载的修仙界，为何各个宗门、各大城池，都不设立那等公开检测灵根体质的法器？”
“难道，是他们炼制不出吗？”
颜小米一愣，这个她从未深思过的问题，此刻被师尊点出，显的异常诡异。
“当然不是。”
陈依寒自问自答，声音冷的像冰啤酒……
“是因为这个世界，早已彻底稳定！不再是上古那种需要疯狂发掘天才、争夺气运来振兴宗门的混乱时代了。”
“我们顶层的资源，就那么多，盘子只有这么大……”
“这些资源，首先要确保的，是我们的那些长老、峰主的后代……”
“是那些跟我们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利益集团的子弟！”
“他们的天赋或许平庸，但他们的身份，就是最大的天赋！”
“真正能从最底层，哪怕灵根不佳、修道走错了路、耗费了无数光阴后，还能硬生生爬上来的……”
“那是天才中的天才，心性、毅力、运气缺一不可……”
“这种人，才值得宗门投资一下，施舍一点资源。”
“但投资的前提是——足够听话！”
陈依寒的眼神锐利如刀，“否则，天赋再高，也是养不熟的狼崽子，不如早早扼杀，比起那点不可控的天分……”
“守规矩、懂进退、心甘情愿当好一条忠心的狗，才是这个修仙界的我们最看重、也最需要的品质！”
她边说，边盯着颜小米，仿佛在告诉她：你就是那条从底层爬上来的好狗。
“若放任曹巨基的能力滥用，大量底层天才被发掘，他们只会感激曹巨基……”
“只会觉得是自己天赋异禀，而不会深刻铭记——他们的一切，都是我们赐予的！”
“这样是不行的，他们必须对我们永远感恩戴德，永远忠诚驯服！”
“破坏了这套运行了万年的规矩，只会让那些好不容易爬上来的天才，忘了自己狗的身份……”
“那么一旦他们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那才是动摇我们大宗门根基的祸乱之源！”
一番话，冰冷、残酷，却又血淋淋地揭示了这个修仙界最底层的运行逻辑。
颜小米听的浑身发冷，却又如同醍醐灌顶，以往许多不解之处，壑然开朗。
师尊的话，说的太对了……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这个宗门圣女在主导白虎坛……
毕竟曹巨基，只是筑基圆满的渣渣而已。
可事实上，仔细想来，白虎坛上千弟子，无论男女……
她们对曹巨基的尊敬、仰慕程度，远超自己这个圣女！
颜小米这个底层爬上来的圣女，对这修仙界的认知，从未如此刻般深刻而绝望。
也从未如此刻般……清淅地知道自己未来该如何行事。
毕竟无论如何，师尊刚才说的是‘我们’……
意味着，她已经是圈子里的人了。
她也真正明白了，素曦她们为何被无情抛弃的原因……
她很庆幸，幸好自己在合欢宗，宗门不够大，还需要继续变强。
否则自己犯了错的话，估计不会比素曦她们好到哪里去。
“弟子……悟了。”
她缓缓地，再次深深叩首下去，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的清醒……
“谢师尊教悔。”
“恩，去吧，好自为之。”
陈依寒阖上眼，不再多言。
颜小米躬敬地退出极乐宫，返回白虎坛。
外面的阳光，似乎都失去了些许温度。
但她眼中的光芒，却变的更加内敛、深沉，以及一种洞悉规则后的冰冷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