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小米跪在地上，身体微微紧绷。
她沉吟了片刻，心中念头飞转，最终，选择了坦白。
在师尊面前，尤其是在可能已经知晓部分真相的师尊面前，耍小聪明，是最愚蠢的。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坦诚，声音平稳：“师尊明鉴。弟子……确有一事隐瞒……”
“当年白虎坛，林鹿鹿所用的那张爆炸符……是弟子给的。”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陈依寒的表情，然而对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漠模样。
颜小米无奈，继续说道：“但弟子已处理干净所有首尾，完美嫁祸给了当时的坛主师姐鱼格格。”
“曹巨基……对此深信不疑，从未怀疑过弟子。”
陈依寒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了答案。
她只是轻轻“恩”了一声，算是回应。
颜小米心下稍安，继续解释道：“之前与曹巨基一同来拜见师尊时，未曾言明，是因为……”
“你做的对。”
话未说完，却被陈依寒淡然打断。
颜小米猛地一愣，错愕地抬头看向宝座上的师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依寒把玩着玉如意，目光似乎穿透了宫殿的穹顶，望向了无尽虚空。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蕴含着一种深远的考量：“曹巨基身负龙灵根，乃天道异数……”
“他汲取灵气，无视杂质阻碍，突破境界，亦不会有雷劫加身，此乃真正的天选之子。”
她将目光缓缓收回，落在了颜小米身上：
“我合欢宗采补功法，虽进展迅猛，但采补驳杂，根基不稳，隐患深重……”
“化神境后，每逢大境界突破，心魔反噬、灵气冲突而陨落者十有六七，此为我宗最大缺陷。”
“而他曹巨基，”
陈依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他是唯一能根治此顽疾的‘宝物’，其灵气至纯至净，能中和万般杂质……”
“若能得他心甘情愿的反哺，宗门弟子突破瓶颈之成功率，将远超想象，此乃天道赐予我合欢宗之机缘。”
“如今，他与你关系最为亲近，信任最深。此乃良局。”
陈依寒的眼神变的深邃起来……
“绝不能让他对宗门、对你，产生丝毫芥蒂与心寒，必须让他死心塌地，心甘情愿地留在我合欢宗。”
颜小米听的心神震动，她当然知道曹巨基特殊……
却没想到师尊对其评价，如此之高，关乎整个宗门的未来！
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可是师尊……以您大乘境圆满之能，若要强行控制他，岂非……”
“愚蠢。”
陈依寒淡淡打断，语气中带着一丝训诫：“龙，岂是池中之物？他现在弱小，只因潜龙在渊。”
“其圣体本质超乎你我想象，一旦真正觉醒成长，其势将不可阻挡，绝非外力所能强行禁锢。掌控？”
“若起此念，必遭反噬，非但不能得其助，反而会为我宗招致灭顶之灾。”
她看着颜小米，一字一句，清淅无比：“唯有以情羁拌，以利相诱，让他视你为他之归宿，方能长久……”
“你，明白了吗？”
颜小米彻底明白了。
师尊看的远比她想象的更远，格局更大。
她之前所有的算计和隐瞒，在师尊眼中，反而阴差阳错地…符合了宗门最大的利益。
原来，这才是师尊不在乎她做了什么的重要原因。
她心悦诚服，深深叩首下去，额头触及冰冷华贵的灵玉地面：
“弟子明白了！定不负师尊所望，必让曹巨基心甘情愿，为我合欢宗所用！”
陈依寒突然又问道：“那你说，你准备怎么处理鱼格格？”
颜小米心中凛然，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谨慎地回答：“回师尊，弟子……定当竭尽全力，助鱼师姐恢复修为，重塑肉身。”
“她受此大难，皆是因我当年……”
她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愧疚”。
陈依寒却缓缓摇了摇头，玉如意轻轻敲击着宝座扶手，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仿佛敲在颜小米的心上。
“小米，你可知，为君者，为上位者，当如何御下？”
她的声音平淡，却蕴含着深意……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有些污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但有些污点，握在自己手里，反而比彻底清除……更有用。”
颜小米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
师尊的意思……并非真的要鱼格格恢复如初！
而是要控制住她，让她成为自己的一个活把柄！
一个既能在需要时证明自己“清白”……
又能被陈依寒拿来随时提醒自己当年之事……
让自己时刻对陈依寒保持敬畏的工具！
这才是真正的掌控之道！
“弟子……受教。”
颜小米心悦诚服地低下头，师尊的格局和手段，远比她想象的更为深沉。
但是，颜小米岂会甘愿被师尊摆布？
她也有自己的应对办法。
陈依寒微微颔首，似乎满意她的悟性。
随即她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让颜小米意外的决定！
“还有，你那个【仙人渡】，三年之后，关停了吧。”
颜小米猛地抬起了头，美眸中满是错愕与不甘！
“师尊！这是为何？【仙人渡】日进斗金，更能为宗门网络人脉，收集情报，还能……”
“树大招风。”
陈依寒打断她，淡漠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疲惫……
“十大宗门，虽然并非铁板一块，但他们绝不会坐视一个合欢宗下属的产业，以这种方式无限膨胀，甚至……”
“隐隐有掌控雪月城、影响各方年轻弟子的趋势，压力，早已传到为师这里了。”
她看着颜小米，眼神深邃却无奈：“为师是合欢宗唯一的大乘境大圆满，是宗门的擎天柱……”
“但正因如此，为师更不能任性妄为，宗门存续，需懂得权衡与妥协。有些红线，不能碰。”
“至少，明面上不能碰得如此张扬，为师……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