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灭之阳面对程野的歌曲傻住了。
她是谁？
她是破灭之阳，是火焰与毁灭的化身，是让整个小马利亚为之颤抖的存在。
可现在，这个卑微的人类，竟然用那种……那种看稀世珍宝一样的目光看着自己，说着肉麻到极致的话。
更可怕的是，她的内心深处，除了滔天的怒火和屈辱，竟然还真的升起了一丝虚荣。
那首粗制滥造的歌曲，那些直白露骨的歌词，每一个音符都在赞美她的美丽，她的独特，她的无与伦比。
这让她感觉自己像是在一团棉花里挥拳，用不出力气，反而被那柔软的感觉包裹，逐渐窒息。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闭嘴！”
破灭之阳猛地抬起头，试图用自己最凶狠的姿态，重新夺回主动权。
“你以为说几句好听的话，我就会放过你吗？”
“我告诉你，等我恢复力量，我要把你的舌头拔下来，再把你的身体烧成灰烬！”
她的声音尖锐，充满了威胁。
然而，程野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反而多了一丝欣赏。
“伟大的公主，连您生气的声音都如此动听。”
“就像最激昂的交响乐，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力量感，充满了生命力。”
破灭之阳的威胁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这个人类……他是不是疯了？
正常生物听到这种死亡威胁，不应该是恐惧，是颤抖吗？
为什么他还能面不改色地继续夸赞？
破灭之阳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怀疑。
或许，她威胁的方式不够恐怖？
“我……我要撕碎你！”
她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更血腥的词汇。
“您的愤怒，就像熊熊燃烧的烈火，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美感。”
程野往前走了一步，眼神狂热，“那不是单纯的破坏，而是一种极致的艺术，是凤凰涅盘前的最终章！”
伴随着他的话语，周围简陋的小木屋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木质的墙壁和地板如同融化的蜡一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竞相开放的紫色玫瑰。
每一朵都开得那般热烈，娇艳欲滴，仿佛凝聚了世界上所有的紫色。
浓郁的玫瑰花香，蛮横地钻入破灭之阳的鼻腔，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你笑起来比花园里的紫色玫瑰还要艳丽。”
程野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
“所以，我便为您创造了这座花园。”
他伸出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这世间，只有这样的景色，才能勉强配得上您笑容的万分之一。”
破灭之阳僵在原地，蹄子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她看着眼前这片突然出现的花海，看着那个站在花海中，笑容灿烂的男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点点碾碎，重塑。
他说，自己笑起来比玫瑰还好看。
他说，这片花海是为自己而生。
这太荒谬了。
她明明是一个带来毁灭与痛苦的怪物。
可为什么，从这个人类的嘴里说出来，一切都变了味道。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破灭之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和迷茫。
她放弃了威胁，因为她发现那毫无用处。
她只想搞清楚，这个人类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想做的，从一开始就告诉您了。”
程野的表情变得无比认真。
“我爱慕您，伟大的公主。我想让全世界都看到您的美丽，理解您的伟大，而不仅仅是畏惧您的力量。”
说完，他不知又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剪刀和一面巨大的镜子。
他走到一株开得最盛的玫瑰前，小心翼翼地剪下了一朵，然后捧着它，单膝跪在了破灭之阳的面前。
“您看。”
程野将那朵紫色玫瑰，轻轻地别在了破灭之阳那因为失去魔力而变得有些萎靡的火焰鬃毛上。
然后，他举起了那面镜子，让破灭之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
镜子里，那匹天角兽，火焰鬃毛上点缀着一抹神秘的紫色。
那紫色非但没有让她显得可笑，反而与她的身体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衬托出一种邪魅而又高贵的美感。
“看到了吗？公主。”
“您不是怪物，您是美的化身。”
破灭之阳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审视过自己。
她看着那流畅的身体线条，那高傲的姿态，还有那一点紫色带来的惊艳。
一股陌生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那是一种，名为喜悦的情绪。
为自己的美丽而感到的喜悦。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了恐慌，她感觉自己被迷惑了。
她猛地一扭头，避开了镜子，也让那朵别在鬃毛上的玫瑰掉落在地。
“够了！”
她发出低沉的咆哮。
“收起你那套恶心的说辞，我不需要你的赞美，更不需要你的爱！”
程野看着掉在地上的玫瑰，没有生气，只是露出了一个有些失落的表情。
“是吗，您不喜欢玫瑰吗？”
他捡起那朵玫瑰，轻轻闻了一下。
“也对，玫瑰虽美，但它身上的刺，终究会弄伤别人，也会弄伤自己。”
他抬起头，看向破灭之阳，笑容重新变得温柔。
“或许，您更喜欢没有刺的东西。”
话音刚落，整片玫瑰花海瞬间枯萎，化作飞灰。
紧接着，无数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蒲公英，从地面生长出来，将这里变成了一片梦幻的白色海洋。
微风吹过，无数白色的绒毛飘向空中，像一场温柔的雪。
破灭之阳彻底愣住了。
这个人类，他竟然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这里的环境。
他说玫瑰有刺，便让玫瑰消失。
他说自己喜欢没有刺的，便变出了这漫天的蒲公英。
这种被重视，被捧在手心，甚至连一丝喜好都被无限放大的感觉……
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又无比的……安心。
她心中的暴戾和怒火，在这片温柔的“雪景”中，仿佛被一点点抚平了。
“现在，您喜欢吗？”
程野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破灭之阳张了张嘴，那句不喜欢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一朵飘到自己蹄边的白色绒毛，心里一片混乱。
“我确实被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