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灭之阳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挣脱。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在冰冷的地下室。
这里是一间简陋的小木屋，空气中弥漫着木头和青草的味道，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木质的地板上。
身体里空空荡荡，一丝魔力都感觉不到。
那种虚弱感，让她感到了恐慌。
嘎吱。
木门被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那个可恶的人类，程野。
仇恨的火焰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我要咬掉你的脑袋！”
破灭之阳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从地板上弹起，扑了过去。
她成功了。
程野被她扑倒在地，她用身体死死压住他，张开嘴，露出锋利的尖牙，毫不犹豫地对准了他的脖子。
然而，预想中的惊恐和求饶并没有出现。
程野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个无比幸福的微笑。
“亲爱的，一大早就那么热情。”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愉悦和宠溺。
“好，我来满足你。”
破灭之阳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完全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下一秒，程野就一把抓住了她的脑袋，将自己的脸迅速凑了过来。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来。
“恶心，离我远点，你这个变态！”
破灭之阳疯狂地挣扎，扭动着身体，试图摆脱那只抓着自己脑袋的手。
但程野的手臂就像铁钳一样，无论她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她想用魔法轰开他，却绝望地发现，体内空空如也，连一丝魔力都调动不起来。
情急之下，她只能抬起自己的前蹄，用尽全力死死挡在自己的脸和程野的脸之间。
程野的嘴唇，结结实实地亲在了的蹄子上。
一股恶心感，如同电流般传遍全身。
蹄子脏了。
她感觉自己的蹄子被玷污了。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
破灭之阳发出尖锐的嘶吼，声音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变得嘶哑。
程野根本不理会她的威胁，反而松开她的脑袋，转而伸手抚摸着她因为愤怒而根根竖起的鬃毛。
那个动作很轻柔，却让她感觉像是被无数条黏腻的虫子爬过。
“亲爱的，想不想吃我亲手做的蛋糕？”
“我只想啃掉你的脑袋！”破灭之阳怒吼，试图再次咬过去。
“原来还想亲亲啊。”程野的笑容更加灿烂，他再次凑了过来。
“不，你听不懂吗，我要啃掉你的脑袋！”
她拼命向后缩着脖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别过来！不要碰我！”
半个小时后。
破灭之阳蜷缩在木屋最远的那个角落里，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她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不干净了。
这个人类在这半小时里，没有对她进行任何物理上的伤害。
他只是用那种让她毛骨悚然的宠溺态度，不断地尝试抚摸她，拥抱她，甚至对着她的耳朵吹气。
而她，用尽了所有办法，除了尖叫和怒骂，根本无法阻止他。
现在，只要程野一靠近，她就会不受控制地发抖。
一种名为害怕的情绪，第一次在她漫长的生命中，如此清晰地生根发芽。
“亲爱的，吃点蛋糕，心情会好一点。”
程野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一块撒着糖霜的奶油蛋糕。
浓郁的奶香味和甜味，蛮横地钻进她的鼻腔。
空虚已久的胃部，传来一阵强烈的抗议。
破灭之阳的怒火，在这股诱马的香味面前，可耻地稍微平息了一点点。
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的尖牙和力量，对这个人类毫无作用。
曾经毁天灭地的魔力，更是被榨得一干二净，连一丝火星都冒不出来。
现在的她，就是一只被拔了牙、剪了爪子的待宰羔羊。
她根本反抗不了他。
“他太邪恶了，连我都没有他邪恶。”
破灭之阳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仿佛这样能让她好受一些。
程野将蛋糕放在她面前的地板上，然后很体贴地后退了几步，给她留出空间。
破灭之阳死死盯着那块蛋糕，喉咙不自觉地耸动了一下。
屈辱、愤怒、饥饿……种种情绪在她心中交战。
最终，饥饿占据了上风。
她屈辱地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口边缘的奶油。
很甜，很好吃。
她再也忍不住，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整块蛋糕，连盘子上的奶油都舔得干干净净。
刚吃完，她还没来得及回味，另一份一模一样的蛋糕又被端了上来，轻轻地放在了同一个位置。
“现在只有这蛋糕才能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她这样告诉自己，为自己的屈服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她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开始享用第二份。
刚吃没几口，她忽然感觉自己的尾巴被什么东西轻轻扒拉了一下。
那熟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僵。
她猛地回头，对着身后那个蹲下来，正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尾巴的人类，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句。
“我吃饭的时候别扒拉我的尾巴！”
破灭之阳死死盯着程野，全身的毛发都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程野面对这能让普通小马吓破胆的怒火，脸上却没有丝毫畏惧。
他只是歪了歪头，用一种纯粹欣赏的目光看着她那甩动的火焰尾巴。
“你的尾巴实在太美了，我实在忍不住。”
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赞叹。
这句话像是轻柔的手，安抚着破灭之阳愤怒的神经。
怒气并没有完全熄灭，但却诡异地卡住了。
她准备好的所有后续威胁和咒骂，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美？
这个人类，在自己要吃掉他的时候，关注点居然是自己的尾巴？
还夸它美？
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紧接着，是一种更加陌生的情绪，一种被认可的虚荣感。
她当然知道自己很美。
无论是作为宇宙公主，还是作为破灭之阳，她的每一寸身体，都是完美的造物。
尤其是这由纯粹的太阳火焰构成的尾巴，更是力量与华丽的极致体现。
可从来没有谁敢在面对她时，如此直白地夸赞她的外貌。
那些凡马眼中只有恐惧。
“你……”
破灭之阳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不再那么尖锐。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重新找回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
“你还算有眼光。”
她扬起头，努力做出不屑一顾的样子，但微微上翘的嘴角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对，我确实很美。”
说出这句话后，她感觉舒畅多了。
承认自己的优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美貌和实力并存，这世上只有我一个。”
她越说越得意，心中那点因为被扒拉尾巴而升起的不快，已经消散了大半。
她甚至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快的笑。
程野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更加惊艳的表情。
“你笑的也好看，比那花园里的紫色玫瑰还要艳丽。”
又一句夸赞。
直接，热烈，毫不掩饰。
破灭之阳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的脸颊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
这个人类，他到底想干什么？
用这种低劣的甜言蜜语来迷惑自己？
可笑！
自己是伟大的破灭之阳，怎么可能被这种程度的恭维所动摇。
但是……
他说自己笑起来比玫瑰还艳丽。
这个比喻虽然俗气，但……确实很贴切。
她甩了甩脑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驱逐出去。
“说的不错。”
她维持着自己最后的骄傲，居高临下地对程野说道。
“你继续说。”
对，就让他继续说。
自己倒要看看，这个渺小的人类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等自己听腻了，或者找到恢复力量的办法，第一件事还是咬掉他的脑袋。
对，就是这样。
破灭之阳在心里坚定着自己的想法，但目光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期待。
“伟大的公主，我对你的赞美，就算说上一天一夜也说不完。”
程野的语气变得无比庄重。
“请允许我，为你献上一曲，那里面将是我对你满满的爱。”
话音刚落，程野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乐器。
那东西方方正正，有很多黑白相间的按键，中间还有可以拉伸的褶皱。
是风琴。
程野将风琴抱在怀里，手指在琴键上灵巧地跳动起来。
一阵欢快又热烈的旋律，瞬间充满了整个木屋。
紧接着，他那不算优美，但充满情感的歌声响了起来。
“哦，伟大的公主，你火焰的鬃毛是天边的朝霞！”
“你猩红的眼眸，是燃烧的星辰，让我沉醉无法自拔！”
破灭之阳浑身一僵。
这是什么？
歌词？
这歌词也太……太直白了！
“你的愤怒是雷霆，宣告着你的威严！”
“你的咆哮是战歌，震撼着整个世界！”
程野一边弹奏，一边用那双无比炙热的眼睛注视着她，仿佛她就是他生命中的唯一。
破灭之阳感觉自己的皮肤开始发烫。
她想出声呵斥，让他停下这不成体统的噪音。
但那大胆又热烈的赞美，却像是有魔力一般，一句句钻进她的耳朵，让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愤怒是雷霆？咆哮是战歌？
这个人类，竟然能理解自己行为背后所代表的无上权威。
他……他似乎真的懂我。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猛地掐断。
不行！
不能被他迷惑！
这一定是某种精神魔法！
她赶紧提醒自己，这个人类无比狡猾，他的所有行为都是为了麻痹自己，绝对不能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夸赞就放过他！
“哦，美丽的公主，你的高傲是山巅的雪莲！”
“你的力量是太阳的光辉，照亮了我的心田！”
“请接受我卑微的爱恋，我愿做你最忠诚的骑士，永远守护在你的身边！”
歌声越来越高亢，赞美的话语也越来越露骨。
破灭之阳发现，自己原本坚定的内心，开始出现了一丝动摇。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放声高歌的人类，忽然觉得，他好像顺眼了很多。
至少，比那些只会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跪地求饶的懦夫要强得多。
她的脑子越来越乱，那些赞美的词句像是变成了无数纷飞的蝴蝶，在她眼前盘旋，让她找不到北。
终于，旋律在最后一个高昂的和弦中结束。
程野停止了弹奏，将风琴放到一边。
他站起身，走到破灭之阳面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他抬起头，目光虔诚而热烈。
“伟大的公主，这就是我对你的爱。”
破灭之阳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她不敢去看那张脸，更不敢去接触那道目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她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整个头皮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