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画廊里面出来，陈康健一时间有点茫然，不知道要去哪了。
按说事情办完，他可以回云南，继续以前那样悠闲度日。
不过那样做的话，梁丽肯定不满意，大半年没见面，才住一天就走，太不讲究了。
要是以前，陈康健真的会这么做，最近半年多，他的一些观念不知不觉的发生了转变，原先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开始有了不同的判断，有的继续坚持，有的则是逐步放弃。
旁观者的视角让他对人对事的看法都更加全面，以前自己觉得很正常的事情，对别人可能就会造成伤害，这不是他的本意，他不得不做出改变。
最大的改变就是对待女人的态度，最近半年他依然周旋在不同女人之间，可是却没有再招惹陌生女人，而是开始满足于现有的几个人，不再发展新的关系。
以前陈康健这样做的心理支撑，就是自己足够坦诚，他可以给女人带去快乐和心理慰藉，双方你情我愿，这是两人都得益的事情，谈不上谁吃亏谁占便宜，物质方面他向来都很大方，哪怕不物质的女人也很难抵挡他的攻略。
现在他不再这么想当然，就像他首先贪图女人的颜值身材一样，女人也同样贪图他的颜值外表，就算他事先声明不谈婚姻和爱情，人家也不会这么以为，大多数女人依然会对他抱有幻想，觉得自己能改变他。
只不过他看中的女人在他面前都处于弱势方，必然要看他脸色行事，照顾他的情绪，他听到的自然就有很多违心之言了。
有了这样的认知后，按照新标准衡量，他能攻略的女人迅速归零，继续按照过去的标准去选择目标，就违背他过去言行合一的理念了。
真正只想和他一夜风流的女人，他大多数看不上，而他能看上的女人，大多数都对他心存幻想，明知满足不了对方的要求，还去勾搭，那就有点欺心了，他做不出那样的事。
他要追求意念觉醒，阿平更强调过要心念如一，诚心正意，他过去都不愿意欺心，不可能现在还不如以前了。
既成的事实他没法改变，但是未来的某些事，一定程度上他可以控制，继续按照以前的理念行事，可能很难再遇到符合他要求的女人。
尤其是在思茅那样的小城，本地人不多，外来游客少，更是难上加难了。
想到这里，陈康健忽然若有所悟，难道这就是自己意念觉醒要走的道路？
就算没有遇到阿平，这些年陈康健也已经很收敛，不只是感觉身体力不从心，而是开始感觉女人多了也是一种负担，不是生理或者物质上的负担，更主要是心理上的负担，他做不到自己以为的那么洒脱。
年轻的时候经历少，一点点负担不在意，随着年龄和经历同步增加，量变产生质变，他已经开始感受到压力。
最近半年的变化，让他逐步明确了这种特殊负担的存在，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他风流潇洒的同时，就是在积累这种负担，这是另一种形式的负债，他早晚要偿还。
一边思考一边往前走，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几百米远，路边正好有一家咖啡馆，于是走进去，点了杯咖啡，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休息。
追逐不同的女人当然不是他起初的理想，甚至从来不是他的理想，只是他早先的理想破灭后，用来打发无聊时间，获取心理平衡的随意选择，本质上和到处旅游差不多。
成功的次数多了，享受到其中的乐趣，从偶尔为之变成了习惯，一直延续下来。
他只是相比其他的花花公子还有一点操守，对目标很挑剔，只追求内在和外在都符合要求的女人，有女朋友有老公的当然更不可能；行事也有原则，从不胁迫，保持言行一致，只答应能做到的事情。
目标要求严格，成功率自然就不会高，这方面他并不执着，一个不行就换一个，本身就是为了打发时间，没必要太较真。
他不在乎数量的多少，更在乎质量，美丽的皮囊只是基础，他更欣赏有温度的灵魂，这么多年尽管他追逐成功的女人很多，却从没有翻过车。
他言行坦荡，必然是发现女人身上有他欣赏的优点才去追逐，他自身条件出众，出手又足够大方，还能给对方带去身心的愉悦，女人的收获大于失望，就算最后没有达到改变他的目的，也不会由此因爱生恨，有那样性格的女人已经被他下意识的排除了。
那场重历人生的梦境里，陈康健经历的一个个女人对他产生了很大的触动，从旁观者的视角观察，让他获取到很多过去忽略的信息，侧面了解到这些女人的情绪和心态，发现他的表现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神勇，很多时候人家也是配合他在表演。
这样的发现让陈康健内心很受伤，比他发现自己算不上股神还难过，这也是他最终放过江晓宁的原因。
那个女孩也是他潜在的攻略目标，他可以让江晓宁心甘情愿的献身，也会在经济上给她更多补偿，但是也仅此而已，这个女孩走捷径提前享受过物质生活后，很难再和普通人结婚，大概率以后高不成低不就，失去和正常人一样生活的机会。
类似的事情他以前做过不止一次，很多女人的名字他都忘记了，在梦中又一个个回忆起来，有的还一直和他保持着联系。
不是所有人都过得不好，有的人也能结婚生子过上正常生活，那只是小部分，大部分人习惯了走捷径获取收入，再难回归正常的人生轨道。
这些女人的现状让他有很深的负疚感，他觉得自己有一定责任，偏偏还无能为力。
咖啡的味道很苦涩，正符合陈康健此时此刻的心情，他以前喝咖啡一定要加糖，最近却喜欢上了这种苦涩的味道。
放下手里的杯子，又恢复双手抱胸的姿态，眼睛无意识的看向窗外的街道，继续思索的过程。
在少年时代，陈康健也曾经立志要做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四有青年，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
随着年龄逐渐长大，他也不可避免的受到各种社会思潮的冲击，尤其是参加工作后，见识到社会的种种阴暗面，过去的理想越来越遥远，甚至提一下都会被周围的人嘲笑，让他不得不随波逐流起来。
生活的惯性非常强大，蓦然回首，发现人生已经过半，物质上他比大多数人都丰足，可是精神上始终处于荒漠之中，找不到方向。
直到罗平的出现，给陈康健指出了一个他过去从来没想过的方向，展示了一个无比宏大、无比诱人的目标，却不告诉他怎么做，让他自己去寻找道路。
半年多的种种变化，他慢慢有所感悟，或许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了！
看着窗外发呆的陈康健思绪忽然回到现实，上半身不由自主的向左侧转动，躲过了背后偷袭的一巴掌。
随即一股高级香水的味道进入鼻腔，两个软绵绵的肉团压到他的肩膀上。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两只胳膊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修长的手指甲上，闪耀着亮晶晶的颜色。
从鲁莽的动作和熟悉的声音，陈康健已经猜到身后的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