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康健在床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外面的太阳升起很高了。
身边的梁丽早已经离开，按照她的习惯，这时候应该在公司开早会。
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上面贴了张黄色的便签纸，写了简单的几行字：亲爱的，我去公司了，有事打电话，没事晚上见！后面还留了个红色的唇印。
事业型的女人就是这样，可以没有男人，不能没有工作！
其实男人女人都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通常情况下男人的事业心更强，因为男人本性更好战。
相比之下，陈康健这样胸无大志的男人，梁丽这样事业心强的女人都算少数派，所以才显得另类，他们两个在一起算是另一种形式的阴阳互补，两个人都很舒服，所以才始终保持着密切的关系。
每次来燕京，这栋别墅几乎都是陈康健的必到之地，梁丽给他开通了门禁权限，让他把这里当自己家，对他完全不设防，家里的保姆对他都很熟悉，把他当成男主人对待。
尽管时常来这里住，他始终把自己放在客人的位置，从来不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他不希望被女人束缚住，自然不能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他想做一只自由自在的鸟，这里只能是他临时栖息的树枝。
吃过梁丽预留的早餐后，陈康健从行李箱中拿出纸筒，出门打车去几公里外的七九八艺术区。
这片始建于六十年前的无线电厂老旧厂房，因为其独特的德式风格，宽阔的可改造空间得到某些艺术家的青睐，在十几年前开始聚集到这里，开办各自的画室，人气增加之后，又有人来这里开办展馆，逐步的发展起来。
七九八艺术区实际包含了原先无线电总厂的六个分厂，七九八厂是原先的分厂之一，位于最北端，因为最先被开发，由此被人所熟知，后来索性就以此命名。
二十多万平米的区域内集中了三四百家画廊、展馆、工作室、艺术中心等各种文艺机构，成为享誉全世界的知名艺术社区之一。
当年是无人问津之地，现在已经不可同日而语，随着名气而来的就是庞大的客流，加之这里毗邻第三使馆区，客流中很大一部分是外国游客，更让这里的名气不断向外传播。
陈康健要找的人叫包勇，跟他年纪差不多，当年炒股认识的老朋友，可惜九十年代末在股市折戟沉沙，亏的裤子都输掉了。
此后这家伙改换了行业，开始做古董、名画、艺术品之类的生意，很快又混的风生水起，他也是最早来七九八开画廊的商人之一，这些年日子过得很滋润。
两人提前联系过，包勇没有出门，特意在自己的画廊等着他，一见面就给了他一个拥抱。
“老朋友，好久不见，你身材管理的不错，依然这么英俊潇洒，怪不得那么多女人为你着迷！”
包勇只比他大两岁，肚子已经鼓的像临产的孕妇，身材圆滚滚，头顶则是大面积荒漠化，头发稀疏的可怜，说六十岁都有人信，典型的未老先衰。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像你这身膘，就该好好减减肥了，不然也是有命挣钱没命花！”陈康健拍拍他的大肚子，感觉至少二十斤的脂肪。
“没办法，我就是这个体质，吃什么都长肉，这纸筒里面就是你说的画吗？”包勇接过他的纸筒，领着他穿过画廊大厅，往后面的办公室走去。
“本来成都一个画廊跟她签的协议，只给了她几万块定金，她跑到山里面闷头画了一年，大部分成品都被画商拿走了，前一阵子发现店面已经换了老板，里面的画都没了，人也联系不上，她就剩了这几幅画，我觉得画得还可以，在你这里帮忙寄售一下！”
跟他们俩一起进入办公室的，还有一个戴一副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看上去也四十多岁，包勇介绍叫卢翔，他请的画廊经理，也负责鉴定和定价。
办公室里面将画取出来平铺在桌子上，卢翔逐张仔细的看了一遍，冲包勇点点头，然后离开了房间。
“老陈，别多想，我不是信不过你，画廊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必要的验证过程还是得有！”包勇解释道。
“你们是行家，当然按照你们的规矩来，你觉得够资格挂在这里你就接，不够资格的话我再想别的办法！”陈康健很客气。
“来这里买画的大多数都是附庸风雅的外行，科班出身的画家至少技术水平有保证，欠缺的就是名气而已，只要是真人的作品，都够资格，价格肯定跟那些名家没法比，也就是挣个辛苦费，你也别指望能卖出多高的价格！”
对包勇来说，自家画廊的种类丰富当然是好事，这种不需要他付成本还能换人情的小事，做起来没什么难度。
别说韩芮尔的画足够资格展示，就算水平差点，他也可以挂上去，画廊里那么大地方，不差那一点空间。
“年轻人需要的就是展示的机会，根据你们的判断定价就行，不需要特别照顾，真的卖不出去那就算了，也可以让她认清现实！”陈康健没有一定要捧红韩芮尔的打算，那样的操作人家未必高兴，坚持艺术理想不等于一定会名利双收，现实中梵高那样的例子太多了，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
“你能这样想最好，其实大部分的所谓名家都是炒作出来的，画技达到一定水平就很难评判高下了，同样的作品，可能会有截然相反的两种意见，名家的作品不一定都好，只是更有炒作的价值而已，大部分人没有自己的观点，只是跟着人云亦云！”包勇没上过一天美术学院，也不会画画，照样不妨碍他在这个行当捞金，当然有一套自己的鉴别能力。
“老包，你们是不是也会炒作自己签约的画家？”
“那当然了，不过这种事情看机缘，也看画家的潜力，跟明星演员差不多，有个性有观众缘的演员可能一个配角就爆红了，有的演员各方面都没短板，自身也够努力，偏偏就是红不了，那也是常有的事！画家受众太小，玩得起画作收藏的才有多少人，有钱人没那么容易被忽悠，炒作的难度就更大了，想火出圈更难！可不是单纯花钱就能办到的，天时地利人和少一样都不行！”
“哪个行当都一样，金字塔尖的永远只有少数人，出名未必是好事，不出名也未必是坏事，有所得必有所失，那些名人的苦恼我觉得也不全是矫情，没必要所有人都去爬塔尖！”陈康健一直就是这样的观点，他就觉得在金字塔腰部最舒服，不像下面那么累，不像上面那么险，天塌了有上面的顶着。
“哈哈，说的也是，在机场看到过好几次明星出行，那围追堵截的场面，跟拍大片似的，出门逛个街都得捂的严严实实，跟做贼一样！尤其像现在人人都有手机，到处都可以偷拍，一点小错被逮住就是全网批判，还有什么意思！”
谈完画作的事情，跟包勇又扯了一个多小时，本来准备请他吃顿饭表示感谢，结果对方又有重要客户找上门来，陈康健识趣的告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