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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笺烧透了,字却钻进了人心(1 / 1)

这四个烫金小字,被火舌舔去了大半,剩下那一抹焦黑的边缘,像是刚才有人用这玩意儿点了个烟,顺手把皇帝的脸面也给点了。

林昭的手指顺着那焦痕往下滑,指腹传来一阵粗糙的颗粒感。

纸是顶级的云龙笺,烧过之后不脆反韧,带着股淡淡的硫磺味。

在最下角那块没烧透的白地上,一行朱砂批注红得刺眼,像刚割开的喉咙喷出的血点子:“林氏以邪墨乱地脉,致雷击七县……”

“呵。”林昭没忍住,乐了。

这笑声短促而干脆,像是听了个劣质的冷笑话。

“地脉?雷击?”他把那残笺举到眼前,对着夕阳最后的余晖晃了晃,“这帮京城的大老爷们是不是以为咱们越州还处在钻木取火的年代?雷击七县?他们怎么不说是雷公电母下来搞团建了?”

苏晚晴没笑。她接过那张残纸,指尖微微发白。

“这是钦天监的手段。”她的声音比晚风还凉,“在大炎,天象就是最大的政治正确。他们说你乱了地脉,那你就是移动的避雷针,谁沾谁死。这帽子扣下来,比贪污谋反还难摘。”

林昭没接茬,只是冲着正趴在桌上给《铃律》画插图的裴九龄招了招手。

“老裴,别画那小人了,来活儿了。”

裴九龄推了推那副用两块水晶磨出来的自制眼镜,慢吞吞地凑过来。

“头儿,这又是啥?看着像擦屁股嫌硬的废纸。”

“这可是好东西。”林昭把残笺拍在他手里,“用咱们刚研出来的‘勘灾墨’,把这玩意儿给我拓下来。记住了,要高清无码,连那个被烧了一半的‘御’字圈点都得给我整得明明白白。”

裴九龄一愣,随即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贼光。

“头儿,这……这可是把这屎盆子往咱们自己头上扣啊?”

“谁说是扣屎盆子?”林昭从怀里掏出一块刚干透的墨锭,在手里抛了抛,“这叫验尸。既然他们说这字里藏着天机,那咱们就用这‘邪墨’给它显显影。”

一刻钟后。

那张残破不堪的密奏被平铺在一块湿润的白棉布上。

裴九龄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拓包蘸饱了那混着金箔和骨灰的“勘灾墨”,重重地拍了下去。

奇迹发生了。

原本模糊不清的焦黄字迹,在遇到这特制的墨汁后,像是被某种化学反应激活了。

那些被火熏黑的地方反而吃墨最深,原本看不清的笔锋,此刻在黑底金沙的映衬下,一个个张牙舞爪地凸显出来。

尤其是那个朱批的“乱”字,最后一笔拖得极长,透着一股子想要把人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狠毒。

“啧啧,这书法,心术不正啊。”裴九龄一边拓一边摇头晃脑,“笔锋发飘,中气不足,这写字的人肾虚。”

苏晚晴没理会这两人的插科打诨。

她手里正翻着一本厚厚的《大炎祥异考》,那是她从知府衙门的废纸堆里抢救出来的孤本。

“找到了。”她指着书页上的一行小字,语速极快,“天元三年,推行摊丁入亩,京畿‘地动示警’;天元五年,整顿盐务,淮南‘天火焚仓’。只要有人想动他们的蛋糕,老天爷就必定会发脾气。”

“这老天爷的脾气还挺挑时候,专挑改革派倒霉。”林昭冷笑一声,从旁边扯过一张空白的宣纸,“既然他们想跟咱们聊玄学,那咱们就跟他们聊聊科学。”

他提笔,墨汁饱满。

“写什么?”苏晚晴问。

“《天问帖》。”林昭笔走龙蛇,不像是在写字,倒像是在挥刀,“既然天要罚我,那我就问问这天,眼瞎不瞎。”

第一问:若雷为天怒,专劈逆臣,为何只劈那存粮见底的官仓,却绕过了满仓救命粮的桃花村义仓?

难道雷公也收了回扣,怕劈坏了粮食没法交差?

第二问:若墨为邪术,乱人心智,为何用了此墨写契的流民,病愈体健,田中稻谷增产三成?

莫非这邪术还能当化肥使?

七问列毕,字字诛心。

每一句后面,都附着那张残笺的拓印图。

那焦黑的“奉天”二字,在这连珠炮似的发问面前,显得格外讽刺,像个没穿底裤的小丑。

“魏无忌呢?”林昭搁下笔,手腕微酸。

角落里的阴影动了动,那个像石头一样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封还没拆封的密函,信封上的火漆印还是热的。

“越州府驿馆截的。”魏无忌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发往京城的加急件,说是桃花村已经民怨沸腾,他们‘不得不’顺应民意,请天师做法。”

林昭接过信,却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进了脚边的火盆里。

“这种脏东西,看了长针眼。”

魏无忌没动,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片薄薄的竹片,上面系着那个标志性的“民心结”。

“信里还夹带了三千两银票的清单,说是收买了咱们这边的三个老塾师,让他们在讲学的时候散布谣言,说那墨里有尸毒。”

“哦?”林昭挑了挑眉,“这倒是有意思。玩这套‘三人成虎’的把戏?”

魏无忌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没把信送出去。只是在那个送信的差役马鞍袋里,塞了一把民心结。那马跑得快,风一吹,结子散了一路。刚才回来的路上,我看见几个小孩捡着结子在唱童谣。”

“唱什么?”

“唱‘天上有雷公,地下有蛀虫;蛀虫吃不饱,专怪雷公吵’。”

林昭大笑,拍了拍魏无忌的肩膀:“这一招‘风吹草低见傻逼’,用得好。”

事情发酵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裴九龄连夜赶工,把那《天问帖》刻在了那十七户新宅刚立好的门楣上。

旁边就贴着那张黑底金字的残笺拓片。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早起倒夜壶的村民们路过新宅,一个个都愣住了。

那门楣上的字迹,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像是十七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个世道。

“这不是……钦差大老爷的笔迹吗?”一个识字不多的货郎指着那拓片叫道,“俺在县衙见过这红圈圈,那是御笔啊!”

“御笔说咱们这墨是邪术?”

“放屁!俺家用这墨写的名字,昨晚俺娘的老寒腿都没疼!”

愤怒像是干草堆里的火星,一旦点燃就再也压不住。

原本有些村民还藏着之前求来的“平安符”、“镇宅令”,这会儿全给翻了出来。

不管是用黄纸画的,还是桃木刻的,一股脑全扔进了灶坑。

“烧了!都烧了!这帮狗官的符保不了命,这泥巴里的墨字才是真菩萨!”

黑烟滚滚,整个桃花村上空弥漫着一股子烧纸的味道。

那些灰烬并没有被倒掉,而是被村民们拌进了正在砌的新墙泥里。

林昭看着那黑乎乎的泥浆,心里暗道:这下好了,物理防御加上精神防御,这墙算是叠满了buff。

午后的阳光毒辣得像鞭子。

林昭正在院子里给那棵老枣树浇水,院门就被敲响了。

三个穿着长衫、头发花白的老头,整整齐齐地跪在门口。

他们身后,放着三个沉甸甸的包袱。

是那三个被收买的塾师。

“林先生……”领头的那个老头,胡子都在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老朽……老朽糊涂啊!那银子……那是卖命钱啊!”

包袱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子,还有那封还没来得及烧掉的密令。

魏无忌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只要林昭一个眼神,这三个老头的脑袋就能搬家。

林昭却只是放下水瓢,走过去,把那三包银子踢到了一边。

“起来吧。”

三个老头不敢动,身子抖得像筛糠。

“让你们起来就起来。”林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这银子既然收了,就别退回去。咱们义仓正好缺钱买瓦,算你们捐的。”

“啊?”三个老头傻眼了。

“还有。”林昭从袖子里掏出三块刚做好的“勘灾墨”,“以后别教《三字经》了,教点实用的。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桃花村的‘墨鉴生’。专门教娃娃们怎么认这墨里的真假,怎么看这字里的黑白。”

领头的老塾师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泪水。

他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接过那块墨锭,像是接过了一块烧红的炭。

“林先生……老朽教了一辈子字,直到今天……才看见什么是真字。”

他重重地磕了个头,这一次,是心甘情愿的。

夜深了。

月光如水,洒在那十七户新宅的门楼上。

那刻着《天问帖》的木板,在月色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微光,仿佛那些字本身就在发光。

林昭站在门楼下,点了一根烟卷。

那是用晒干的薄荷叶卷的,味道冲鼻,却提神。

苏晚晴披着一件单衣走了出来,站在他身侧。

“他们想用天来压你。”她看着那行“若雷为天怒”,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忘了,老百姓头顶上,除了那片天,还有房顶。”

“只要房顶不塌,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林昭吐出一口青烟,“咱们就是那个个子高的。”

不远处,药圃的泥土松动了一下。

魏无忌像个幽灵一样,将那最后一片没烧完的云龙笺残角,埋进了土里。

那个位置,正好压着上次埋下的半截铜铃舌。

一纸皇权,半截民声,就这么诡异而和谐地埋在了一起,等待着发芽,或者腐烂。

林昭踩灭了烟头,正要转身回屋,忽然听见远处山道上传来一阵细碎的铃铛声。

那不是马帮的铃声,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是某种法器。

魏无忌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林昭身侧,低声道:“头儿,前哨来报,越州府那边刚才出了城一队人马。没打旗号,也没带兵刃,但是抬着个大家伙,像是罗盘。”

林昭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漆黑的山峦。

“带头的穿什么衣服?”

“一身黑白道袍,手里拿着个拂尘,看着神神叨叨的。”

“风水官?”苏晚晴皱眉,“这是要来挖咱们的祖坟?”

林昭冷笑一声,转身往屋里走去。

“挖祖坟?他们没那本事。告诉大伙儿,明天早上不用下地了,都在村口集合。既然来了看风水的,咱们就让他好好看看,这桃花村的风水,到底是谁说了算。”

那尖锐的铃声越来越近,在寂静的夜色中,像是一把正在磨得飞快的刀,一点点逼近了桃花村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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