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回御案前,将那封灵纸往案上一拍。
“传!立刻召集海军都督、天工院提督、夜不收指挥使、工部尚书,还有……杨廷麟,让他先别走远,一并回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
宦官领命飞奔而去。
不过半炷香时间,几名重臣已齐聚偏殿。
殿门紧闭,隔绝内外。
陈天没有废话,直接将那灵纸递给最先接过的海军都督郑海。
郑海扫了一眼,脸色骤变,又迅速传给身旁的天工院主事王猛和工部尚书宋应星。
宋应星看完,略微花白胡子微微颤动,沉声道:“七日现形,黑雾笼罩,虚影呢喃……此非寻常阴气聚集,确有空间节点松动或异质渗透之象。爪哇海东南……那片海域岛屿星罗棋布,多为荒岛,若成据点,可辐射整个南洋!”
夜不收指挥使影七接过,目光锐利如刀:“末将麾下那颗‘钉子’行事最是沉稳,他既用最高紧急渠道直报,且言‘入雾未归’者乃我夜不收外围探查船三艘,此事绝无虚报,且凶险异常。”
周云带兵出国,影七则是被陈天调了回来,担任夜不收指挥使,负责国内国外的情报渠道。
杨廷麟最后一个看完,深吸一口气:“陛下,联盟初立,南洋便生此变。若处理不当,或让新附诸国离心,更恐黑暗势力在南洋打开缺口,形成夹击之势。”
“朕知道。”
陈天双手按在案上,目光扫过众人,“所以,没有时间慢慢商议了。朕要即刻决断,三路并进。”
“第一路,南洋。”
他看向郑海和影七:“郑爱卿,你即刻从南海舰队抽调两艘最新式‘镇海级’符文战舰,配属四艘护卫快船,组成特遣舰队。影七,你派一队精锐夜不收上舰,再调两名精通阵法和符文侦测的供奉随行。舰队任务:第一,封锁那片海域,禁止任何船只靠近,尤其是非联盟成员国船只。第二,在外围建立观测点,用留影玉符和灵念感应阵,持续监测黑雾变化。第三,若条件允许,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尝试一次低空飞舟侦查或远程法器探测,但严禁人员直接进入黑雾范围。记住,是观察、封锁、记录,不是强攻。查明性质,评估威胁等级,是第一要务。”
郑海凛然抱拳:“臣遵旨!南海舰队主力一部正在广州休整,抽调精锐一日可集,三日内可抵爪哇海外围!”
影七也沉声道:“夜不收南洋司最得力的一组人正在吕宋待命,供奉院有两位专精勘验的客卿前日刚出关,臣立刻去协调。”
“好。”
陈天点头,又看向杨廷麟和宋应星:“第二路,欧洲不能放松。宋爱卿,第二批援军的装备,尤其是针对新型抗性的‘诛魔’系列试验品,加快进度。杨爱卿,则以联盟议长名义,向欧洲联席议会发函,通报南洋新情况,强调黑暗威胁的全局性与紧迫性,督促他们加快内部整合,并明确要求他们按宪章比例,提供下一批军需物资清单,尤其是我们需要、但大明境内储量不足的特殊矿产。压力,不能只在我们这边。”
宋应星郑重应下:“‘诛魔’破甲锥的符文叠刻工艺已突破,三日内可试制第一批百枚,送往天津港。弩矢的‘灼魂’符文阵列还需微调,给臣五天。”
杨廷麟则道:“臣立刻起草文书,今夜就用灵念通道加密发出。只是……陛下,此时告知欧洲南洋生变,是否会加剧其恐慌,或让其觉得我大明分散力量?”
“恐慌未必是坏事。让他们更清楚地看到,这不是欧洲一地的战争,是全人类的战争。至于力量分散……”
陈天冷笑一声,“朕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大明有能力多线应对。想要更多援助,就拿出更多诚意和效率。”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却更显凝重:“第三路……原定的南美探查计划,提前启动,并且升级。”
几人精神一振。
“郑海。”
陈天又看向面前的郑海,“你亲自挂帅,统领‘南美--南极联合探查队’。原计划分两步走,现在变一变:南美分队按原计划,七月出发,但兵力加强。除了海军陆战精锐、夜不收、符文师、医官,再从新成立的‘联盟直属特遣营’里,抽调一小队欧裔和波斯裔志愿军官加入,既是历练,也是做给联盟看。”
“毕竟是他们的地盘!”
郑海抱拳道:“末将领命。只是……南极分队?”
“南极分队暂缓,但筹备继续。”
陈天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南洋突变,分散了我们部分注意力。南极情况未明,风险可能更高,不宜同时投入两支主力探查队。待南美分队传回初步消息,南洋局势初步稳定,再决定南极分队启程时间。但相关船只改装、极地物资储备、人员耐寒训练,现在就要开始。王爱卿,天工院要专门拨一组人,研究极寒环境下符文器具的效能维持问题。”
王猛立刻记下。
“郑海,南美分队的具体任务不变:寻找并评估玛雅人所说的‘哭泣之城’遗迹,确认其与全球节点网络的关系,收集一切可能与黑暗侵蚀或上古文明相关的信息。但朕给你一条额外指令……”
陈天凝视着他,“若在途中,发现任何与南洋黑雾相似的能量反应或迹象,立即最高优先级上报。朕怀疑,这些节点的出现,并非孤例。”
郑海目光锐利:“陛下是怀疑……有人在背后推动,或者,这些节点之间……存在联动?”
“只是猜测,所以需要证据。”
陈天直起身,“都去准备吧。记住,今日所议,除南洋军情可酌情告知联盟核心成员国外,南美探查的具体行程、兵力,列为绝密。尤其是分队中有联盟其他成员国人员这一点,暂时保密,待他们出发后,再由联盟议会例行通报。”
“臣等明白!”
众人齐声应诺,匆匆离去。
偏殿内重归寂静。
陈天走到窗前,望着暮色渐沉的天空。
三路并进。
欧洲是正面战场,必须顶住,这是联盟存在的意义。
南洋是突如其来的侧翼威胁,必须封住,这是稳住后院的关键。
南美则是深入未知的探查,是寻找答案甚至转机的可能。
每一步都不能错,每一分力量都要用在刀刃上。
而他,必须坐镇中央,平衡全局,在各方势力的博弈、恐惧、猜忌与期待中,握住那根最关键的缰绳。
“陛下,晚膳时辰到了。”
宦官小心翼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送进来吧。”
陈天转身,脸上已看不出丝毫波澜。
……
六月初,天津港。
第二批援欧舰队即将启航。
码头上,物资装载已近尾声。
新式的“开元七年式”灵装木箱被小心吊运上船,特制的“破邪”“灼魂”符箓封装在贴满符文的铅匣中,由专门的符文师押送。
比第一批更为庞大的船队,承载着更多的士兵、工匠、医官,以及欧洲急需的粮食和药品。
送行仪式简短而肃穆。
陈天没有亲至,由杨廷麟代表联盟议长办公室和朝廷,授予舰队统帅令旗。
与此同时,在广州外海,一支规模较小但更为精悍的舰队悄然拔锚起航。
两艘修长矫健的“镇远级”战舰领头,流线型的船体上符文微光流转,风帆鼓荡,向着南海深处,向着爪哇海的方向驶去。
舰桥上,郑海麾下大将郑森披着大氅,迎风而立,身旁站着面色冷峻的夜不收千户和两位闭目感应周围灵气波动的供奉。
他们的任务不是决战,而是像最敏锐的探针,去触碰那未知的黑暗。
而在天津港的另一处专用码头,准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数艘适航远洋、却也兼顾内河航行的中型舰船正在接受最后改装。
船舱内加设了更多的储物符文阵,用以保存食物和药品。
船体水线以下部分,加固并刻上了防腐蚀、驱水族的简易符文。
岸上,从海军陆战营、夜不收、天工院、太医院抽调的精锐正在集结。
他们中有身材高大、面容坚毅的老兵,有眼神灵动、手指布满各种细微伤痕的符文师和工匠,也有背着厚重药箱、神色认真的医官。
格外引人注目的是,队列中还有十几名穿着改制大明军服、但相貌明显带有欧罗巴或波斯特征的身影。
他们有些局促,却努力挺直腰板,好奇而兴奋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从“联盟直属特遣营”中选拔出来的首批外籍志愿人员,他们将参与这次南美之旅。
郑海站在码头高处的指挥台上,默默看着这一切。
他的副手,一位经验丰富的海军参将快步走来,低声道:“将军,各部已点验完毕,物资装载九成。印第安向导团一行八人,已接至馆驿,情绪稳定,那位老祭司似乎……有些话想私下对您说。”
郑海眉头微动:“老祭司?我记得资料上说,他是那个玛雅后裔部落中,仅存的几位还能解读部分古碑文的人之一?”
“是。名叫‘伊察姆纳’,在他们语言里,好像是‘智慧天降’的意思。一路乘船北上,他大多时间都在沉默观察,很少开口。”
“带他来见我,安静点。”
“是。”
片刻后,一位身着色彩斑驳但洁净的麻布长袍、脸上涂着淡红色纹饰、脖颈挂着兽牙和玉片项链的老人,在通译陪同下,来到指挥台旁的休息室。
老人身形枯瘦,眼睛却异常明亮,如同沉淀了岁月的深潭。
他微微躬身,用音节古怪的语言说了几句。
通译连忙道:“将军,伊察姆纳祭司向您致敬。他说……感谢大明给予他们部落的庇护和交易,也感谢您带他们重返祖先的土地。但他有一句警告,必须在上船前告诉您。”
“请讲。”
郑海抬手示意。
老人又说了很长一段,语速平缓,却带着某种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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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译仔细听着,脸色渐渐变得有些紧张,翻译道:“他说……雨林深处的那座‘哭泣之城’,并非简单的遗迹。那是‘世界树’倒下时,一片沾染了悲伤和遗忘的碎片所化。古城有灵,沉睡已久。冒然惊醒,可能会引来‘影子的注视’。他还说……来此之前,他连续三夜梦见了‘缠绕的蛇’和‘破碎的太阳’,这是不祥之兆。他希望将军……务必谨慎,不要相信城市表面显现的一切,要倾听‘地下的水流’和‘风中的低语’。”
郑海沉默了片刻。
这些充满隐喻的警告,与他接到的任务简报上的客观描述相去甚远。
但他深知,这些传承古老知识的土着祭司,往往能看到一些他们无法察觉的东西。
“感谢祭司的告诫!我会牢记于心!”
郑海郑重道,“请转告祭司,我们此行是为探查可能影响整个世界安危的隐患,并非为了攫取宝藏或惊扰神圣。我们需要他的智慧和指引。”
老人听完翻译,深深看了郑海一眼,点了点头,又说了两句。
“他说,他会尽力。但他感觉到,这一次的‘风’,已经和祖先时代记载的……不一样了。更冷,更暗。”
说完,老人再次微微躬身,转身离去。
郑海独自站在休息室中,窗外是忙碌的码头和即将属于他的舰队。
“世界树的碎片……影子的注视……不一样的风……”
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目光投向南方无际的海天。
那里,有湿热茂密的雨林,有消失在传说里的古城,也有……可能关系到这场全球战争胜负的秘密。
七月初,这支代号“雨林之眼”的混合探查舰队,在晨雾中缓缓驶离天津港。
他们将横跨浩瀚的太平洋,前往那片古老而神秘的大陆。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遥远的爪哇海外围。
先期抵达的大明特遣舰队,已在目标荒岛三十里外布下了第一道警戒线。
旗舰观测台上,郑森举着特制的、加持了“破妄”、“望远”等多个符文的青铜镜筒,死死盯着远处海平面上那团即便在阳光下也显得异常突兀、不断缓缓翻滚的浓稠黑雾。
黑雾的边缘,隐约有扭曲的建筑尖顶一闪而逝。
一阵低沉、杂乱、仿佛无数人含混呜咽的呢喃声,顺着海风,断断续续地飘来。
即使隔着这么远,即使有战舰本身的防护符文过滤,那声音钻入耳中,依然让人感到一阵心烦意乱,脊背发凉。
“记录:黑雾范围比七日前情报描述,扩大了约一里。虚影闪现频率增加。呢喃声可跨海传播,具有精神干扰倾向。”
郑森放下镜筒,沉声对身边的书记官道。
“传令各舰,保持最高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任何飞行法器,不得进入黑雾十里范围。让随舰供奉开始布置大型‘清心宁神’阵,覆盖全舰队。”
他顿了顿,看向那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雾,补了一句。
“再给北京发报:爪哇节点活性持续增强,威胁等级……建议上调至‘乙等上’。疑似……有主动扩散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