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天津港。
晨雾未散,海面泛着铁灰色的光。
“探索者号”静静泊在码头旁,通体玄黑的船身在雾中若隐若现。
四十八丈长的舰身,三层甲板,船首高昂如龙首,两侧舷板上刻满淡金色的符文,此刻尚未激活,却已散发出隐隐的能量波动。
码头上,人山人海。
百姓挤在警戒线外,踮脚张望。
商人、渔民、工匠、妇孺……甚至还有从京城连夜赶来的士子。
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这艘传说中的“巨舰”,看看那些敢去“深海归墟”的勇士。
辰时正,号角长鸣。
三百二十名队员在码头列队。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劲装,腰佩短刀,背负行囊。
有老船工布满风霜的脸,有年轻学者坚毅的眼神,有武者精悍的身形,还有工匠腰间别着的工具袋。
最前排,郑海一身戎装,腰悬长刀。
周云站在他左侧,黑衣如墨,眼神锐利。
右侧是那个赤足的辽东少女阿星,她今天穿了双草鞋,脚踝贝壳串在晨风中轻响。
陈天的御驾到了。
没有仪仗,只一队禁卫开道。
他下马车,走到队列前。
全场肃静。
“今日,你们将启程前往未知之地。”
陈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码头,“那地方,古称归墟之渊,是天下水脉汇聚之所,也是危机潜伏之处。”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朕不瞒你们,此去凶险万分。深海之下有什么,古籍记载甚少。可能有上古遗存的秘境,也可能有被‘暗潮’侵蚀的怪物,更可能有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但你们还是来了。”
他顿了顿,“为什么?”
队列中,一个年轻船员挺胸高喊:“为大明开疆拓土!”
另一个老船工低声道:“为子孙后代探条活路。”
阿星眨眨眼:“为了……让地脉不哭。”
陈天点头。
他转身,从侍卫手中接过一面旗帜——玄黑为底,中央绣着金色星辰与海浪,边缘有“星火照海,探索无疆”八字。
“这是‘探索者号’的船旗。”
他将旗交给郑海,“记住,你们不是去征服,是去探索。不是去掠夺,是去守护。活着回来,把看到的一切、学到的一切,带回来。”
“臣等必不负陛下所托!”
郑海单膝跪地,双手接旗。
身后三百二十人齐跪:“必不负陛下所托!”
“登船!”
郑海起身,挥手。
队员依次登船。
行囊装上货舱,工具搬进工坊,药材存入医舱。
甲板上,水手开始检查缆绳、绞盘、风帆。
底层船舱,符文工匠逐一激活阵法。
“御风符——正常!”
“避水符——正常!”
“抗压符阵——正常!”
“恒温符——正常!”
“……”
一声声汇报从各舱传来。
陈天在码头看着,杨廷麟、孙传庭等重臣站在身后。
“陛下,”杨廷麟低声道,“此去至少要半年,朝中……”
“朝中有你们,朕放心。”
陈天目光始终未离战舰,“倒是这艘船……若真能找到深海节点,或许能解开许多谜团。”
孙传庭道:“郑海稳重,周云果敢,加上那三百精锐,应当能应付大部分情况。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玉碑记载,归墟之渊深不可测。古籍有云:‘其下无底,通幽冥。’臣担心……”
孙传庭没说完。
陈天知道他的意思。
幽冥。
这个词在天宫残卷中多次出现。
不是阴曹地府,而是某个……与现世隔绝的维度。
归墟若真连通那里,会发生什么?
“所以更要去看清楚。”
陈天沉声道,“若真有通道,就必须封住。不能等到‘那边’的东西爬过来。”
巳时初,所有准备就绪。
郑海站在舰桥上,望向码头。
陈天对他点了点头。
“起锚——”
郑海高喊。
铁链绞盘转动,沉重的铁锚缓缓升起。
船帆张开,符文逐一亮起。
船首“辟水符”率先激活,前方海水无声分开。
“探索者号”缓缓驶离码头。
岸上,百姓们挥手呐喊:“一路平安!”
“活着回来啊!”
“给咱大明争光!”
船上队员站在舷边,向岸上回礼。
有人眼圈发红,有人握紧拳头,有人默默看着越来越远的陆地。
阿星趴在船尾栏杆上,赤脚悬空,忽然说:“船在说话。”
旁边的水手一愣:“什么?”
“船很开心。”
阿星认真道,“它说它生来就该去深海。”
水手们面面相觑,只当这少女又说胡话。
但操控舱里,正在检查符文阵的工匠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郑海问。
“船长,您看这能量流动……”
工匠指着阵盘,“比在船坞测试时顺畅了三成,就像……就像船本身在配合阵法。”
郑海看向窗外逐渐远去的海岸线,若有所思。
船也有灵?
或许吧。
这艘船用了那么多特殊材料,刻了那么多上古符文,又在万众瞩目下启航,承载着三百二十人的性命和整个大明的期望……
其上已然附着了大明的国运之力。
若真生出些灵性,倒也不奇怪。
午时,“探索者号”已驶出渤海湾,进入黄海。
海水颜色从浑浊的黄绿渐变为深蓝。
风浪渐大,但船身稳如磐石,御风符和避水符双重作用下,巨浪在船前十丈外便自动分开。
郑海召集全体队员到主甲板集合。
三百二十人整齐列队,目光灼灼。
“诸位。”
郑海站在高处,“从今日起,我们就是同生共死的兄弟。船上的规矩,登船前都已交代过,我只强调三点。”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令行禁止。深海不是陆地,一个错误就可能葬送全船。”
“第二,互相信任。你是水手就信舵手,你是武者就信战友,你是学者就信数据。疑心是深海航行最大的敌人。”
“第三……”
他顿了顿,“记住我们为什么而来。不是为了金银财宝,不是为了个人功名,是为了查明真相,守护此方世界。”
他展开海图,手指点在东海与太平洋交界处的一个标记上。
“第一阶段目标——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区域。玉碑标注,那里有一处深海节点,疑似‘归墟之渊’的入口。我们将在十五日内抵达外围海域,然后下潜探查。”
有队员举手:“船长,海沟有多深?”
“古籍记载‘无底’,但据佛郎机人的粗测,至少一千五百丈以上。”
郑海道,“所以‘探索者号’的抗压符阵至关重要。下潜前,必须做三次全面检测。”
又有人问:“如果下面真有……怪物呢?”
郑海看向周云。
周云上前一步,面无表情:“杀。”
他顿了顿:“若是智慧生灵,尝试沟通。若是被‘暗潮’侵蚀的怪物,或主动攻击者,格杀勿论。船上配备四十八门符文炮,三万支破甲弩,足够应对大部分情况。”
队员们稍稍安心。
郑海最后道:“现在,各就各位。了望组四班轮值,符文组全天监测阵法,武备组检查武器。其他人熟悉岗位,三日后再集结训练。”
“是!”
人群散去。
阿星被分配到观测舱,那里有特制的琉璃窗,可以观察海底。
带她的老学者姓徐,是个博物学家。
“丫头,听郑督师所说,你能听见地脉哭声?”徐老好奇的问道。
“嗯。”
“那你能听见海底的声音吗?”
阿星趴在琉璃窗前,看着下方深蓝色的海水,闭眼倾听。
许久,她睁开眼:“有东西在唱歌。”
“唱歌?”
“嗯……很轻,很慢,像在睡觉。”
阿星歪头,“但有点难过,好像做了噩梦。”
徐老记录下这句话,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舰长室。
郑海、周云,以及几位核心骨干正在开会。
“预计七日后穿过琉球群岛,进入太平洋。”
航海长指着海图,“但这一带常有飓风,虽然‘御风符’能削弱影响,但仍需谨慎。”
“气象组已经在观测云层变化。”
副船长道,“另外,云霓姑娘给的‘观云诀’很有用,能提前半日预测风向转变。”
提到云霓,郑海想起离京前陈天的交代。
那个少女虽然未随行,但她通过钦天监送来三卷心得——关于海上云雾的观测法、水汽流动的规律,以及可能出现的异常天象预兆。
陛下说得对,云霓的价值,确实不止在擂台。
“继续监测。”
郑海道,“另外,从明日起,每日进行下潜演练。所有人必须熟悉紧急上浮程序。”
“是。”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郑海独自站在舷窗前,看着外面无垠的海面。
夕阳西下,海天相接处一片赤金。
很美。
但也充满未知。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柄,那是陈天赐的宝刀,刀身刻着“镇海”二字。
“但愿……真能镇住这片海。”
夜深了。
“探索者号”在月光下继续向东航行。
船尾拖出长长的白色浪痕,很快又被黑暗吞没。
而在船舱最底层的观测室里,阿星忽然从睡梦中惊醒。
她赤脚跑到琉璃窗前,趴着往下看。
深海之中,似乎有微光一闪而逝。
像眼睛。
又航行了三日,海水从深蓝变为墨黑。
郑海站在舰桥上,望着前方突然涌起的浓雾,眉头紧皱:“不对劲……这雾里有东西。”
几乎同时,船底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整艘船猛地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