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冰凉,几乎没有温度。
陈天抓住那只手,用力一拽。
哗啦——
骸骨散开。
无生老母被拖了出来。
她还活着,但跟死了也差不多。
浑身皮肤惨白如纸,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像干旱土地上的龟裂。
那些裂痕深处,隐约能看到暗蓝色的微光在流动,那是水魔的力量侵蚀的痕迹。
她的左眼瞎了,眼眶空洞,里面塞着一团腐肉。
右眼勉强睁着,瞳孔涣散,几乎看不到焦距。
“陛下……”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破风箱在拉,“我……没死……”
“看出来了。”
陈天松开手,“你为什么在这里?”
“圣母……把我……扔进来的……”
“圣母?你不就是圣母吗?”
“我不是,我叫朱怜月,我只是个替身,我和白莲教的新任圣母做了交易,本来是合作的,可没有想到。”
朱怜月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她……需要……祭品……稳固……和那东西的……联系……”
“什么联系?”
“交易……”
朱怜月惨笑,“她答应……水魔……帮它……脱困……水魔……给她力量……但需要……血食……维持……”
陈天眯起眼睛:“所以你就被扔进来了?”
“我……失败了……”
朱怜月的独眼中流出泪,混着血,“我没能……拿到龙气……没能……完成她的计划……她就把我……当垃圾……扔了……”
陈天沉默片刻。
“现任圣母,是什么人?”
“她对外说……姓朱……”
朱怜月说,“但那其实是我……她不是前朝后裔……那只是……幌子……”
“那她是谁?”
“我不能说……”
朱怜月摇头,“我说了……就会死……我们签订了……协议……”
陈天伸手,按在她额头上。
神通之力探入。
果然,在她的识海深处,盘踞着一道黑色的符文锁链。
锁链上布满了细密的倒刺,深深嵌入她的神魂。
只要她试图说出某些信息,锁链就会收紧,将她的神魂彻底绞碎。
“好狠的手段。”
陈天收手,“她连自己人都这么防着?”
“她……不信任何人……”
朱怜月喘息着,“她只信……力量……”
陈天站起身。
“陛下……”
朱怜月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带我……出去……我能……帮你……”
“凭什么信你?”
“因为……我也想她死……”
朱怜月的独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她把我……当狗……当食物……然后……当垃圾……扔了……我要报仇……”
陈天看着她。
这个女人,曾经是无生老母,是白莲教的最高领袖,是蛊惑万千教众、差点放出太湖底下那尊八臂水魔的元凶。
现在,她像条瘸皮狗一样趴在海底,求自己救命。
世事无常。
“朕可以带你出去。”
陈天说,“但出去之后,你要把你知道的,所有能说的,全都说出来。包括白莲教的据点、暗桩、财库,还有……圣母的真实身份线索。”
“我……答应……”
“还有一个条件。”
陈天蹲下身,直视她的独眼,“放开你的神魂,让朕下一道禁制。如果你敢背叛,朕一念之间,就能让你魂飞魄散。”
朱怜月没有任何犹豫:“好。”
陈天抬手,指尖凝聚出一滴金色的精血。
精血滴在朱怜月眉心,迅速渗入。
在她识海中,化作一道金色的印记,与那道黑色锁链对峙。
“这道印记,平时不会影响你。”
陈天说,“但如果你敢对朕不利,或者试图泄露朕的秘密,它会立刻引爆你的识海。”
朱怜月点头:“我明白。”
“那就走吧。”
陈天将她扛在肩上,正要离开——
祭坛顶端,水魔突然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
它的笑声在海水中震荡,“人类……果然……是……最有趣的……生物……背叛……仇恨……贪婪……永远……不会变……”
陈天头也不回:“你笑什么?”
“我笑……那个女人……”
水魔说,“她以为……掌控了一切……却不知道……她的计划……早就……被我……看穿了……”
陈天脚步一顿:“什么计划?”
“她想……用我的力量……突破到……天人境……然后……取代你……成为……新的……人间皇帝……”
水魔的声音充满讥讽,“但她不知道……我的力量……有代价……融合越多……就越接近……成为我的……傀儡……”
陈天心中一动:“你是说……”
“她现在……已经是……半个……魔神使徒了……”
水魔笑道,“三年……最多三年……她就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我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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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沉默。
然后,他说:“谢谢提醒。”
“不客气……”
水魔的声音渐弱,“反正……三年后……我们……还会再见……”
陈天不再停留,扛着朱怜月,向上游去。
海面。
郑海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死死盯着那片平静得诡异的海域。
已经一个时辰了。
陛下跳下去后,漩涡就消失了,海面恢复了平静。
但陛下……没有上来。
“总督……”
副将声音发干,“要不要……派人下去看看?”
“看什么?”
郑海咬牙,“那是海底封印!谁能下得去?就算下去了,能活着上来吗?”
“可是陛下……”
“闭嘴!”
郑海深吸一口气,“传令,舰队保持警戒,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那片海域。”
“……是。”
副将刚要转身——
轰!
海面炸开!
一道水柱冲天而起,高达数十丈!
水柱顶端,一个身影凌空而立,肩上还扛着一个人。
“陛……陛下?!”
郑海瞪大了眼睛。
陈天踏空而来,落在“镇海号”甲板上。
他将朱怜月放下,对郑海道:“找个干净的船舱,让她休息。找个军医,给她处理伤口。记住,别让她死了。”
郑海看着地上那个不成人形的女人,愣了愣,但还是点头:“是!”
“还有,”
陈天看向远处海面,“西夷舰队呢?”
“逃了一部分,还剩十几艘在负隅顽抗。”
郑海指向东北方向,“‘海上君王号’被我们击沉了,斯特鲁伊跳海逃生,生死不明。其他几艘主力舰也基本都废了。”
陈天点头:“传令,全军出击,一个时辰内结束战斗。朕要看到西夷的旗帜,全部从这片海域消失。”
“是!”
命令传达。
大明舰队再次动了起来。
二十艘“海鲨级”战船,加上还能战斗的十几艘改装舰,从四面八方扑向残余的西夷舰队。
炮火轰鸣。
但这次,西夷已经没有了斗志。
旗舰沉没,司令失踪,又亲眼目睹了陈天一剑斩雷、从海底归来的神迹,他们的士气早就崩了。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九艘西夷战舰投降,五艘被击沉,剩下的仓皇逃窜。
海面上飘满了木板、碎帆,还有挣扎求救的西夷水兵。
郑海请示:“陛下,那些落水的……”
“救。”
陈天说,“救上来,登记造册。愿意投降的,编入苦力营。反抗的,就地格杀。”
“是。”
陈天走到船头,看着这片被鲜血染红的海域。
马六甲海峡,大明赢了。
但代价呢?
十六艘“海鲨级”战船沉没,十二艘改装舰全灭,水兵阵亡超过三千人。
而更大的代价……在海底。
三年。
他只有三年时间。
三年内,他必须突破到更高境界,必须找到彻底消灭水魔的方法。
否则三年后,水魔脱困,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还有那个白莲教的圣母。
会是谁?
陈天脑中闪过一张张面孔。
他不知道。
但很快,他就会查出来。
“陛下。”
郑海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金属箱子,“这是在‘海上君王号’残骸里打捞上来的。箱子密封得很好,我们撬开后,发现了这个。”
陈天接过箱子。
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份古老的羊皮地图,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的墨迹还很清晰。
地图标注的是一个岛屿——爪哇岛,在岛屿的东南角,画着一个红色的标记。
标记旁写着一行小字,是古梵文。
陈天认得梵文,之前寻找上古历史,什么都学了点。
那行字的意思是:“守护者之庙,星图在此。”
另一样东西,是几块淡绿色的水晶。
每块水晶都有鸡蛋大小,通体透明,内部有细密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有生命一样。
陈天拿起一块水晶,感受了一下。
水晶中蕴含着一股温和而纯净的能量,与武者真气、龙气,甚至魔神之力都不同。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
“这是……”
他喃喃道。
“陛下认识?”郑海问。
“不认识,但感觉不简单。”
陈天将水晶放回箱子,看向那份地图,“爪哇岛……星图……郑海。”
“臣在。”
“你带一支精锐小队,按图索骥,去这个地方看看。记住,不要惊动当地人,悄悄去,悄悄回。如果发现什么,立刻汇报。”
“是!”
郑海顿了顿,“陛下,那您……”
“朕回苏州。”
陈天看向北方,“江南的戏,还没演完呢。”
三日后,爪哇岛东南部,热带雨林深处。
郑海带着二十名水师精锐,穿行在密林中。
按照地图的指引,他们找到了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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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残破的石庙。
庙宇的建筑风格很奇特,不是爪哇本地的,也不是中原的。
石柱粗大,上面雕刻着星辰和波浪的图案。
庙门已经坍塌了一半,里面黑黢黢的,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大人,要进去吗?”一名士卒问道。
郑海点头:“进去,小心点。”
二十人分成四组,交替掩护,进入石庙。
庙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墙壁上刻满了壁画,虽然因为年代久远而斑驳脱落,但还能看出大致内容。
第一幅壁画:滔天巨浪淹没大地,无数生灵在哭喊挣扎。
第二幅:一群身着奇异盔甲的人从天而降,手持法器,与巨浪中的怪物战斗。
第三幅:战斗结束,怪物被封印,那些人将一块石碑立在岛上,然后乘船离去。
第四幅:石碑发光,投射出一幅星图,星图上有无数光点在闪烁。
郑海看懂了。
“这是……上古时期,有人封印了海里的怪物,然后留下这块石碑,作为……标记?”
“大人,这里有东西!”
一名水师亲卫在庙宇深处喊道。
郑海走过去。
那里有一座石砌的祭坛,祭坛上平放着一块玉碑。
玉碑通体淡绿色,约三尺长,两尺宽,厚度一寸。
碑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文字,而是一幅立体的星图。
星图中,有无数光点在闪烁,不是雕刻上去的,是玉碑本身在发光。
“这就是壁画上的……星图?”
郑海伸出手,轻轻触碰玉碑。
嗡——
玉碑微光一闪。
一段模糊的信息片段,直接传入他的脑海:
“散落……守护……汇聚……暗潮……”
“节点……封印……遗迹……”
“当……星图……完整……门户……将开……”
郑海浑身一震,收回手。
“大人,怎么了?”夜不收问。
“没事。”
郑海摇头,“把玉碑收起来,小心点。再把碑面的纹路拓印下来,一份都不能少。”
“是。”
水师士卒们开始干活。
郑海站在祭坛前,看着那块玉碑,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散落?守护?汇聚?
暗潮又是什么?
还有那句“当星图完整,门户将开”……
开什么门户?
星图。
门户。
这些碎片,似乎能拼凑出某个可怕的真相。
但他现在还看不清全貌。
“大人,拓印好了。”亲卫呈上拓片。
郑海接过,仔细看了看。
拓片上的星图很清晰,那些光点密密麻麻,至少有上千个。
其中有些光点特别亮,旁边还标注着细小的古梵文。
他认得几个梵文单词。
“昆仑”、“蓬莱”、“归墟”……
这些都是传说中的上古仙人待的岛屿。
“这块玉碑……”
郑海深吸一口气,“恐怕比我们想象的,重要得多。”
他将玉碑小心包好,背在背上。
“撤。”
二十人迅速撤离石庙。
雨林外,夕阳西下。
郑海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隐藏在密林深处的残破石庙。
他知道,今天的发现,可能会改变很多东西。
但首先,他得把玉碑和拓片,安全送回陛下手中。
“走!”
马队消失在密林小径尽头。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石庙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白衣身影。
圣母站在祭坛前,看着空空如也的祭坛,笑了。
“终于……找到了……”
她轻声说,“星图玉碑……上古巡天使者留下的……导航图……”
“陈天,你以为你赢了?”
“不,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转身,消失在阴影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七日后,苏州城外。
陈天站在一座小山上,看着远处的苏州城。
城墙上,大明龙旗高高飘扬。
城门处,百姓排队进出,秩序井然。
看起来,一切都很平静。
但陈天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陛下。”
沈炼从身后走来,单膝跪地,“夜不收江南分部,全员到齐。共计三百七十二人,已全部潜伏入城,随时待命。”
陈天点头:“顾宪成呢?”
“还在追捕中。顾文昭带着他,躲在苏州城外的山里。白莲教的人接应了他们,但我们的人已经锁定了大概区域,三天内就能抓到。”
“不用抓了。”
陈天说,“放他们走。”
沈炼一愣:“陛下?”
“顾宪成已经没用了。”
陈天淡淡道,“他知道的,朕已经知道。他不知道的,朕也知道了。放他走,让他去投奔圣母。这样,我们才能找到圣母的老巢。”
沈炼明白了:“是。”
“江南八家,抄家进行得怎么样了?”
“已经完成六家,剩下两家还在清点。”
沈炼道,“初步统计,抄没的现银、黄金、珠宝、古董,总值约……一千二百万两。田产、商铺、船队等固定资产,还在估算中。”
一千二百万两。
相当于大明国库两年的收入。
陈天笑了:“这些蛀虫,还真是肥啊。”
“陛下,这些钱……”
“一半充入国库,一半留作军费。”
陈天说,“南洋水师要重建,北方边防要加强,到处都要钱。”
“是。”
沈炼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陛下,这是北京刚送来的。首辅大人说……情况不太好。”
陈天接过密报,扫了一眼。
粮价暴涨,百姓抢粮。
边军不稳,各地观望。
还有……辽东总兵拒绝调兵。
“杨廷麟做得对。”
陈天将密报折好,“乱世用重典。传朕旨意:第一,凡散布谣言者,立斩。第二,凡囤积居奇者,抄家。第三,凡拒绝调令的将领,就地免职,押解进京。”
“那辽东总兵……”
“让周云去。”
陈天说,“带一千亲卫,持尚方宝剑。他若反抗,格杀勿论。”
沈炼心中一凛:“是。”
陈天看向北方。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南洋赢了,江南平了。
但朝堂、军队、天下人心……
这些,才是最难收拾的。
不过,他有信心。
因为他手里,多了两张牌。
一张是朱怜月。
另一张……是郑海去的地方,他感觉那里有点不寻常。
“郑海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刚收到飞鸽传书,郑总督已经找到了东西,正在返航途中。”
沈炼道,“预计五日后抵达广州。”
“很好。”
陈天转身,走下山坡。
“回城。”
“朕要看看,这江南的天,到底能翻出什么浪来。”
身后,夕阳如血。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北京,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