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秋银没当回事儿，到了市里还想着先陪武菱去买东西，“你要什么来着？”
“先去医院吧，去晚了人肯定多，买东西什么时候不能买？做完检查我们再慢慢逛。”
吴秋银于是听她的，只是路上还是说了几回，觉得没有来的必要，又不疼又不痒，不管它就是了。
武菱则说还是确定一下心里会放心，不然总会惦记这事儿，反而对身体不好。
“那也是，我晚上有时候睡不着就会瞎琢磨，行吧，就听你的。”
她们来得不算晚，不过医院，不管什么时候都人满为患。
跟武菱想的一样，医生触诊过后，立刻给吴秋银开了影像检查单，让她去做检查。
大夫虽然没说什么，但表情很凝重，语气也催着她赶紧去检查，吴秋银心里有点慌，“小武啊，我咋瞧着不对劲？是不是我这硬块是……瘤子？”
“医生靠手摸也不能确定所以才开的检查，咱们先去做了，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啊。”
武菱帮着去排队缴费，幸好当日就能做，然而结果出来后，医生建议办理手续进行手术活检。
“门诊小手术，取样做病理，一周出结果，你要不要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吴秋银当即腿就软了，“医生，我这个硬块不会是坏瘤子吧？”
“要看病理结果，不过情况不乐观，我建议你做检查。”
武菱看她六神无主了，先把她扶到外面坐会儿冷静一下。
然而吴秋银还怎么冷静，抓着武菱的胳膊眼泪就下来了，“我可怎么办啊……”
武菱张了张嘴，一向口齿伶俐的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那医生说得没错，吴秋银的情况不容乐观，到时候如果还能进行手术，辅以化疗和放疗，依旧是痛苦的，这个年代化疗药物和放疗技术比较有限，副作用也大，什么内分泌治疗和靶向治疗根本不存在……
武菱抱着泣不成声的吴秋银，想将她的恐惧不安吸收过来。
为什么偏偏是秋姐？她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对谁都热情友善，为什么不幸要出现在善良的人身上？
“秋姐，这事儿得让齐大哥知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也瞒不住。”
吴秋银点点头，去给齐立国打了电话，电话里，她哭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最后只能让武菱帮忙把事情说明白。
齐立国当即请武菱帮吴秋银安排检查，他会尽快赶来医院。
之后的活检，是齐立国陪着吴秋银做的，等待检查结果的那一个礼拜，他也请了假在家，担心吴秋银会胡思乱想。
吴秋银则是请武菱保密，“尤其是小玉和大力，他们知道了也帮不上忙，只会跟着瞎着急，还耽误学习。”
她强颜欢笑道：“再说我这结果还没出来呢，说不定是我自己吓自己。”
武菱尽量说些轻松的话，给她信心，转移她的注意力，只不过收效甚微，别说吴秋银，就是齐立国看起来都好几天没睡好。
这确实也不是安慰就能有效果的事，武菱只能算着日子，期盼检查结果是好的。
但有时，厄运不会因为善良就停止降临。
孙立国说，不怕，有病咱们就治，又不是治不起，咱们孩子都大了，能扛得住事，书也快念出来，就要能养家了，还怕什么？
他没吴秋银那些个顾忌，主动把事情给两个孩子说，吴秋银跟他吵，他说：“读书是重要，但他们的妈难道不重要？你不要太小看咱们两个孩子。”
齐玉齐力果真没表现出天崩地裂的绝望，还能找来例子跟吴秋银说，也有治疗效果好的，治好了跟没事人一样，而且现在科学正在发展，什么都有可能。
齐力说他已经打算好报考空军航空学校，齐玉则把目标定为医学院，说到时候她亲自给吴秋银治愈，两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也一定会努力实现，让吴秋银不用为他们操心。
说实话，两个孩子确实给了吴秋银莫大的安慰， 她的心情当真稍稍好转了一些。
在吴秋银面前稳重乐观，一直往积极方面引导的齐玉，到了武菱那儿却崩溃大哭，还不敢哭太大声，捂着嘴哭得浑身颤抖。
“为什么我妈要遇到这种事？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发现……”
她责怪自己对妈妈不够关心，恨世道不公，又怨自己没有办法帮上忙。
齐玉查了资料，看到那一张张化疗治疗的病人照片，她无法想象吴秋银要遭受多大的痛苦。
“武姨，我要是，能再有点用就好了……”
楚瑶知道秋婶婶病了，她乖巧地拿着擦脸的毛巾在旁边，轻轻拍着齐玉的背想安慰她。
齐玉搂着她哭她也不反抗，小手不停地安抚。
齐玉在这边哭够了，武菱给她拿了冷毛巾把眼睛敷得不怎么肿了才走。
楚瑶跟着难受得不行：“妈妈，秋婶婶的病治不好吗？她会死吗？”
“你秋婶婶的病现在的医院治不好。”
“那以后呢？以后能治得好吗？如果治不好，小玉姐姐是不是就要没有妈妈了？”
楚瑶忽然“哇”的一声也哭出来，扑到武菱怀里，“小玉姐姐好可怜啊，妈妈你不要生病好不好？你等我以后发明出什么病都能治的药……”
武菱摸摸楚瑶的脑袋，齐玉的无助和绝望让楚瑶受了不小的影响，夜里做梦都能哭着醒过来，非要跟武菱一块儿睡。
几天后，武菱给丁老师打了个电话，问他现在还能不能推荐自己去考医学院。
“可以是可以，但剩下可以准备的时间就不多了，会非常难……”
“我想试试。”
“那行，你把资料准备好给我，我来想办法，……不过你怎么忽然改了主意？”
武菱在电话这边沉默了会儿，才说：“面对病痛无能为力的感觉，太难受了。”
她无法想象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楚瑶或者楚牧身上，可生老病死又是世间规律，所以如果，如果她能稍微对医学发展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作用，武菱愿意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