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像是经过昨夜暴雨的彻底清洗,变得格外崭新。
它不是往常那种透过薄雾、显得朦胧而温和的光,而是一种锐利的、几乎带着声响的、金灿灿的直线,从刚刚放晴的、瓦蓝瓦蓝的天空直射下来。光线穿过稀疏了许多的梧桐枝叶,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切出明暗分界极其清晰的、边缘锐利的光斑和阴影。水洼映着天光,亮得晃眼,像随意丢弃在巷子里的、大大小小的碎镜子。
空气清新得让人有些不习惯。所有的尘土、闷热、日常生活的浑浊气息,都被那场暴雨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雨水本身清冽的甘甜,混合着泥土深处翻上来的、肥沃的腥气,以及被洗刷过的砖石、木头、植物叶片散发出的、干净而微凉的味道。吸一口,凉丝丝地直透肺腑,带着一股振奋的、属于崭新开始的力道。
但巷子本身,却似乎还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里。
青石板路被冲刷得露出了原本粗糙的纹理,缝隙里的青苔吸饱了水,绿得发黑,肥厚而滑腻。梧桐树下堆积着被风雨打落的枝叶,凌乱地铺了一地,有些叶子还是青绿的,带着不甘心的生机;更多的则已枯黄卷曲,像一只只被遗弃的、蜷缩的手掌。雨水从屋檐、树叶上持续不断地滴落,“嗒、嗒、嗒”,声音清晰而单调,是昨夜那场狂暴交响曲最后的、拖沓的余韵。
各家各户的门窗,也比往日开得更迟、更谨慎些。仿佛经过一夜的风雨肆虐和某些人家中并不平静的夜晚,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确认安全,来鼓起勇气重新面对这个被清洗过、却可能暗流依旧的世界。
庄念醒得很早。
她是被窗外过于明亮的阳光和清脆的鸟鸣叫醒的。鸟叫声格外欢快、密集,像是庆祝暴风雨的过去,又像是在急切地宣告着新一天的占领。
她从小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睡眠并不深沉,梦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晚争吵的碎片、震耳的雨声、以及妈妈滚烫的眼泪。但醒来看到从窗帘缝隙里汹涌挤进来的、金子般的阳光,听到窗外生机勃勃的鸟鸣,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带着恐惧和悲伤的余悸,便被冲淡了不少。
阳光是有力量的。它能驱散噩梦,也能照亮现实。
她轻轻爬下床,赤脚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巷子里很安静,但是一种祥和的、逐渐苏醒的安静。东边林家的厨房窗户已经开了,隐约有炊烟升起,但听不见往常那种热闹的“笃笃”切菜声或油锅的“滋啦”声。西头吴珊珊家的窗帘依旧拉着,纹丝不动,像一道紧闭的、沉默的嘴唇。
自家堂屋里,也异常安静。
她拉开房门。
堂屋里空无一人。饭桌已经被收拾干净,桌面还残留着水渍未干的痕迹,反射着窗外的天光。爸爸的书桌也整理过了,书和教案摞得整整齐齐,椅子推回了原位。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清洁过后、略带潮湿的清新气味,以及一种紧绷情绪释放后留下的、空洞的平静。
妈妈大概在厨房。姐姐房间的门还关着。
庄念走到大门口,拉开了门闩。
“吱呀——”
清新的、凉丝丝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带着阳光温暖的味道和雨后泥土的芬芳。她跨过门槛,站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
台阶上的积水已经退了,留下几圈淡淡的水渍和几片粘在上面的梧桐落叶。她蹲下来,捡起一片叶子。叶子是心形的,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叶脉清晰,摸上去凉凉的、滑滑的,沾着未干的雨水。对着阳光看,叶子是半透明的黄绿色,像一块薄薄的玉。
她玩了一会儿叶子,觉得肚子有点饿了。想起妈妈昨晚说的“煮面条,加太阳蛋”,心里升起一丝小小的期待。但厨房里还没有传来熟悉的动静。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和水渍,决定在妈妈做早饭前,再去巷子里“巡查”一圈。这是她的习惯,尤其是在这样一个仿佛被重置过的、新鲜的早晨。
她沿着墙根,慢慢地往巷子中段走。脚步很轻,踩在还有些湿滑的石板上,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较大的水洼。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清晨的凉意。她抬头看天,天空是那种澄澈的、毫无杂质的蓝,几缕极淡的云丝像被随手抹开的颜料,悠闲地挂着。
一切都显得那么干净,那么透亮,那么……充满希望。
仿佛昨夜的暴雨,连同那些激烈的争吵、扭曲的面容、汹涌的泪水,都被彻底冲刷进了地底,成为了过去式。
走到巷子中段,靠近公用水池的地方,她停下了脚步。
水池边已经有人了。
是几个早起的阿姨婆婆,正在那里洗菜、洗衣。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搓衣板发出有节奏的摩擦声,夹杂着压低了的说话声。经过一夜暴雨的冲刷,连这里的空气都似乎清爽了不少,洗衣粉和肥皂的气味不那么浓烈刺鼻了。
庄念不想凑得太近,就在离水池几步远的一棵梧桐树下站定,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假装研究树干上蚂蚁爬行的路线,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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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婆婆们的谈话,断断续续地飘进她的耳朵。
“……这雨可真大,我家阁楼都漏了,接了半盆水。”
“可不是嘛,我那盆月季刚打的花苞,全给打掉了,可惜了……”
“听说西头老孙家那棵歪脖子梧桐,断了根大枝桠,差点砸到窗户。”
话题都是关于昨夜那场雨的。语气里带着抱怨,但也有一丝灾难过后的庆幸和分享的熟稔。
忽然,一个略微尖细些的声音插了进来,是住在中院的李婆婆:“哎,你们看到没?居委会那边,贴出新东西了。”
谈话停顿了一下。
“贴啥了?”另一个声音问。
“就是这次分房的打分排名,正式公示了。”李婆婆的声音压低了点,但在这安静的清晨,依然清晰可闻,“贴在公告栏里,白纸黑字,盖着红章呢。”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水声、搓衣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这么快就定了?”有人问,语气复杂。
“定了。早上我路过,看见王主任亲自贴的,贴完还在那儿站了半天。”李婆婆说,“我老花眼,凑近了才看清。啧啧,几家欢喜几家愁哦。”
“那……咱们巷子里,谁家排前头了?”问题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林家好像还行,排第三。庄老师家……”李婆婆顿了顿,“排第五。”
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水声哗哗。
“第五啊……”有人轻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那不是……正好卡在外面了?”
“四套房源,第五可不就是卡外面了嘛。”李婆婆叹了口气,“庄老师两口子,都是实在人,就是……唉。”
那声“唉”,拖得很长,包含着太多不言自明的意味。
“那……西头吴家呢?”终于有人问到了关键。
李婆婆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耳语,但庄念离得不远,还是捕捉到了:“她啊……排第二。”
“第二?!”有人低低惊呼,“她一个人,凭啥排那么靠前?比林家两口子工龄长的都靠前?”
“谁知道呢。”李婆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含糊,“公示表上写着呢,各项分数加起来就是第二。白纸黑字,红章盖着,还能有假?”
“各项分数……”有人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没再说下去。
接着是片刻的、只余水声的空白。然后,谈话转向了别处,天气,菜价,孩子的功课。但那种关于排名的、微妙的氛围,似乎还残留着,像水面上久久不散的油花。
庄念靠着树干,一动不动。
她听懂了大部分。第五,第二,四套房源……这些数字像冰冷的石子,投入她刚刚因为阳光而变得轻快起来的心湖,激起沉甸甸的涟漪。
第五,就是没有。爸爸说的“排在第五”,就是这个意思。那个巨大的、让爸爸妈妈争吵哭泣的“拼图”,他们家拼不上,因为少了一块最重要的碎片。
而吴阿姨,排第二。她有。
为什么?
庄念想起暴雨夜里,吴阿姨急切的样子,那个陌生男人冷漠的摇头,还有那个湿漉漉的、没有被接受的报纸包。
想起自己粉笔画被擦掉时,吴阿姨温和有理的话语。
想起“过户”那个硬邦邦的词。
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漂浮,暂时还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但一种模糊的、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了上来。
她正想着,水池边的谈话声又飘来几句。
“……所以说,这人啊,还是得会‘活动’。光埋头苦干有啥用?”
“小声点……不过也是,你看人家那材料准备得,那叫一个‘周全’。听说连十几年前的证明都翻出来了……”
“是啊,户口上多一口人,那分数就不一样了……”
户口?多一口人?
庄念眨了眨眼。这个词她更熟悉一些。家里的户口本,她见过,一个红色的小本子,妈妈有时会拿出来看。上面写着爸爸、妈妈、姐姐和她的名字。吴阿姨家户口本上,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吗?怎么会“多一口人”?
她正疑惑着,水池那边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阿姨婆婆们洗完东西,陆续离开了。水龙头被关上,脚步声远去。
庄念从树后走出来,走到水池边。
清晨的阳光斜射在水池上方,照得水泥槽壁白得晃眼。水槽里还残留着一点肥皂泡沫,顺着水流缓缓打着旋,流向排水口。空气里弥漫着清洁过后的、湿漉漉的气息。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点即将消失的泡沫,想着刚才听到的话。
拼图……碎片……第五……第二……户口……多一口人……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打转。
忽然,一个清晰的、近乎直觉的念头,像一道小小的闪电,劈开了她混沌的思绪。
吴阿姨排第二,是不是因为……她的“拼图”里,多了一块本来不属于她的碎片?
那块碎片,会不会就是……“多一口人”?
那“多一口人”,又是从哪里来的呢?真的像阿姨婆婆们说的,是“十几年前的证明”吗?还是……
她想起那天早上,吴阿姨毛巾上那个不属于她姓氏的“l”。
想起暴雨夜里那个陌生的、冷硬的男人。
想起“过户”那个硌牙的词。
这些线索之间,似乎隐隐有了一条线。
但这条线还太细,太模糊,她抓不住。
她在水池边站了很久,直到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短短的,紧贴在脚边。肚子又叫了一声,提醒她该回家了。
她转身,慢慢地朝家走去。脚步有些沉,心里装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和那些模糊的、让她不安的联想。
走到家门口,她看见妈妈黄玲正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手里拿着块抹布,在擦拭门框上昨夜暴雨溅上的泥点。妈妈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平静,但眼下的乌青和依旧有些红肿的眼皮,泄露了昨夜的疲惫和伤心。
“妈。”庄念叫了一声。
黄玲回过头,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努力撑起的笑容:“跑哪儿去了?正要叫你吃饭呢。”
“我去水池那边看了看。”庄念说,走到妈妈身边。
“哦。”黄玲应了一声,继续擦拭着门框,手指用力,仿佛想擦掉的不仅是泥点。
庄念看着妈妈的动作,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妈妈,我刚才听见李婆婆她们说话了。”
黄玲的手顿住了,侧过头看她:“说什么了?”
“说……居委会贴了新的纸。有排名。”庄念仰着脸,看着妈妈。
黄玲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语气平淡:“嗯,公示了。”
“李婆婆说,我们家排第五。”庄念继续说,观察着妈妈的表情。
黄玲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擦着门框,指节泛白。
“她还说,吴阿姨排第二。”庄念又说。
黄玲的动作彻底停下了。她直起身,手里攥着抹布,看着女儿,眼神变得有些锐利:“她还说什么了?”
庄念被妈妈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但还是努力回忆着,尽量清晰地复述:“她们说……吴阿姨的材料准备得‘周全’,连十几年前的证明都翻出来了。还说……户口上多一口人,分数就不一样了。”
“户口上多一口人?”黄玲重复着这句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和警觉,“她户口上不就她一个人吗?哪来的多一口人?”
“我不知道。”庄念摇摇头,“李婆婆就是这么说的。”
黄玲沉默了。她站在晨光里,手里攥着那块脏了的抹布,眼神望向巷子西头吴珊珊家紧闭的门窗,眉头越皱越紧。昨晚争吵的疲惫和伤心,似乎被一种新的、更加清醒和冷静的疑虑所替代。
庄念看着妈妈沉思的侧脸,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妈妈,我还觉得……吴阿姨家墙上那张纸,和昨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黄玲倏地收回目光,看向她:“什么纸?哪里不一样?”
“就是贴在居委会外面墙上的那张纸啊。”庄念说,“昨天下午我路过的时候,看见上面吴阿姨名字后面,画着一个小房子,房子只有一个窗户。可是今天早上,我好像看见……那个小房子,变成两个窗户了。”
她说得有些混乱,但黄玲听懂了。她指的是公示表上,代表家庭人口或情况的简略图示符号。
“你看清楚了?”黄玲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紧绷。
“我也……不确定。”庄念有些犹豫,“就是感觉不一样了。昨天的小房子瘦一点,今天的胖一点,好像多了个窗户。”
孩子的观察往往是笼统的、基于直觉的,但有时恰恰能捕捉到被成人忽略的细微变化。黄玲深知这一点。她想起昨天下午王主任送来的那份初步打分表,她当时匆匆扫过,吴珊珊的备注栏里,似乎确实是“独身,无其他共居人”之类的简单描述。如果公示表上真的多了“一个窗户”的符号……
那意味着,在最终的公示材料里,吴珊珊的“家庭情况”可能被修改了。
从一个“窗户”(独居),变成了“两个窗户”(可能有其他共居人)。
而这个修改,直接关系到“家庭人口”这一项的评分,进而影响总分和排名!
“多一口人”……“材料周全”……“多了个窗户”……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黄玲的脑海里疯狂碰撞、拼接。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渐渐浮现出轮廓。
吴珊珊可能在最后的材料里,偷偷添加了一个原本不存在于她户口上的人。这个人,可能是通过某种“十几年前的证明”(或许是伪造的亲属关系证明)来“合法化”的。这样一来,她的“家庭人口”分数就会增加,总分提升,排名自然靠前。
而这一切操作,可能就发生在昨天下午初步方案确定后,到今天早上正式公示前这短短的时间里。利用暴雨夜作为掩护?利用某些人对流程的熟悉和对规则的“灵活运用”?
黄玲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微微出汗。愤怒和后怕,像两条冰冷的蛇,缠绕上她的心头。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吴珊珊不仅仅是在“钻空子”,简直是在明目张胆地造假,是在窃取原本可能属于其他合规家庭的利益!而他们庄家,很可能就是最直接的受害者之一!
“妈?”庄念看着妈妈骤然变得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有些害怕地拽了拽她的衣角。
黄玲猛地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低头看着女儿清澈而担忧的眼睛,蹲下身,握住她的小手。
“小念,”她的声音很轻,但异常郑重,“你今天早上看到的,还有听到的,非常重要。但是,这些话,除了妈妈,先不要对别人说,特别是……不要对吴阿姨说,知道吗?”
庄念点点头:“嗯,我知道。”妈妈之前就叮嘱过她关于吴阿姨的事。
“真乖。”黄玲摸了摸她的头,站起身,“走,回家吃饭。吃完饭,妈妈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
“去居委会,看看那张‘纸’。”黄玲的目光再次投向巷子西头,眼神变得坚定而冷静,“看看上面的‘小房子’,到底有几个‘窗户’。”
阳光依旧明媚地照耀着雨后的小巷,空气清新,鸟鸣悦耳。
但黄玲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一场围绕“房子”的无声战争,或许才刚刚进入更复杂、也更需要警惕的阶段。
而她,因为女儿一句天真的观察,意外地获得了一块关键的、可能扭转局面的拼图碎片。
她牵着庄念的手,走回屋内。
早饭是简单的白粥和咸菜,没有昨晚承诺的太阳蛋面条。但庄念没问,安静地吃着。她知道,妈妈有心事。
黄玲吃得很快,有些心不在焉。吃完饭,她利落地收拾了碗筷,对庄筱婷叮嘱了几句,又摸了摸庄念的头,便拿起那个平时买菜用的布口袋,匆匆出门了。
她的脚步很快,很稳,朝着居委会的方向,背影在明媚的阳光下,却透着一股如临大敌的审慎和决心。
庄念站在门口,看着妈妈走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她回过头,看向堂屋里。
爸爸已经起来了,坐在书桌前,正在看书。他的背挺得比昨天直了一些,但侧脸依旧笼罩着一层深深的疲惫和沉寂。他没有看过来,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又或许,是在回避着什么。
姐姐庄筱婷也出来了,默默收拾着自己的书包,准备去学校。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但动作从容,似乎比昨晚镇定了许多。
这个家,在经历了一场猛烈的风暴后,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风暴撕裂的痕迹,以及一种新的、更加微妙的、等待真相揭晓的紧张。
庄念走到自己的小椅子边坐下,双手托着腮,看着门外明媚的巷子。
阳光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连飞舞的灰尘都清晰可见。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阳光不一定照得到。
比如人心里的算计。
比如悄悄修改的“窗户”。
比如那块不属于自己的、却可能被强行嵌入的“拼图碎片”。
她等着妈妈回来。
等着那块新发现的碎片,最终会被放到拼图的哪个位置。
等着看,这场关于“房子”的游戏,到底会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