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帅府的议事厅里,烛火被阴风搅得忽明忽暗。判官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拘魂司制服,却依旧坐在主位上,手指敲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牛头马面和几位黑袍长老垂手站在下方,魂体都透着几分紧张。
“一群废物!”判官猛地拍案,案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黑色的茶水溅了满地,“连个生魂都拿不下,还让本判差点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若不是本判还有几分用处,现在早已魂飞魄散!”
牛头瓮声瓮气地辩解:“那君无痕有守魂玉护着,阿鸾又处处护着他,实在难办”
“难办就不办了?”判官冷笑一声,眼中闪过阴狠,“阎罗王让我清理暗子,你们以为是真信我?他是想借我的手找出藏在幽冥界的天机殿余党,同时盯着我有没有异动!这三个月,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马面上前一步:“大人有何妙计?只要能除掉君无痕,属下万死不辞!”
“除掉他?太便宜他了。”判官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养魂殿的方向,“要让他身败名裂,让阎罗王彻底对他失望。到时候,别说无间渊的封印轮不到他插手,就算是留在幽冥界的资格,都得被剥夺!”
赵长老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构陷他?”
“不然呢?”判官转身,嘴角勾起一抹诡笑,“他不是想修复无间渊封印吗?我们就给他设个局,让他在封印附近‘犯错’,最好能惊动里面的凶魂。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阎罗王再看重他,也得按律处置。”
牛头皱眉:“可无间渊守卫森严,怎么让他‘犯错’?”
“找个替罪羊。”判官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瘦小的魂体上,那是刚从忘川渡调来的年轻鬼差,名叫石三,因胆小怕事总被同僚欺负,“石三,你想不想升官?”
石三吓得魂体一抖,跪倒在地:“小小的不敢奢求”
“本判给你个机会。”判官蹲下身,声音温柔得像毒蛇吐信,“你只需在君无痕去无间渊时,‘不小心’碰倒渊边的镇魂灯,让凶魂的戾气外泄一点点。事后,本判保你升为拘魂司副统领。”
石三脸色惨白:“可可碰倒镇魂灯是死罪啊!”
“有本判在,谁能定你的罪?”判官拍了拍他的肩膀,阴气顺着指尖侵入石三的魂体,“你想想,一辈子当个被人欺负的小破差,还是跟着本判吃香喝辣?”
石三的眼神挣扎了许久,最终被贪婪压过恐惧,颤抖着点头:“小的小的愿意听大人吩咐。”
“很好。”判官满意地笑了,“赵长老,你去准备些‘证据’,就说石三是受君无痕指使,故意破坏镇魂灯,想放出凶魂扰乱幽冥界。”
“证据?”
“简单。”判官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找个天机殿暗子的残魂,逼他指认与君无痕勾结。再伪造几封书信,就说君无痕想借凶魂之力重返阳间,与天机殿达成了交易。”
马面迟疑道:“这会不会太假了?阎罗王那么精明”
“假?”判官嗤笑,“只要做得逼真,再加上凶魂外泄的事实,由不得他不信!君无痕本就是阳间生魂,与天机殿又有旧怨,说他狗急跳墙勾结暗子,再合理不过!”
他看向牛头:“阴帅,到时候就劳烦你带一队鬼兵‘恰好’路过,亲眼看到石三碰倒镇魂灯,听到他指认君无痕。有你的证词,阎罗王就算想护着他,也难!”
牛头拱手:“属下遵命。”
“记住,一定要做得天衣无缝。”判官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警告,“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谁要是出了岔子,就自己去无间渊喂凶魂!”
众魂体齐齐应是,眼中都闪烁着贪婪和狠厉的光芒。
三日后,无间渊外的荒原上。
君无痕正跟着阿鸾检查封印的薄弱处。紫金莲子的灵力让他的魂体凝实了不少,守魂玉的绿光也更加温润,老槐树的灵识在他肩头轻轻摇曳,叶片不时指向渊底,像是在指引方向。
“就是这里。”阿鸾指着渊边一块发黑的岩石,“镇魂纹已经模糊了,戾气就是从这里溢出来的。”
君无痕蹲下身,将手按在岩石上,生木灵力顺着掌心涌入。绿光与岩石上的镇魂纹交织,原本模糊的纹路渐渐清晰,溢散的戾气被挡了回去。
“有效果!”君无痕惊喜道,“再用些力,应该能暂时稳住。”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鬼差提着灯笼走了过来,正是石三。他低着头,魂体抖得像筛糠,走路都磕磕绊绊。
“君君公子,阿鸾大人。”石三的声音发颤,“副判大人让小的送来新的镇魂符,说能加固封印。”
阿鸾接过符纸,皱眉道:“放着吧,我们忙着呢。”
“是是是。”石三将符纸放在地上,转身想走,却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猛地撞向旁边的镇魂灯!
“不好!”君无痕眼疾手快,想去扶住他,却已经晚了。
镇魂灯“哐当”一声倒地,灯芯的幽火瞬间熄灭。渊底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股浓郁的黑气从无间渊中喷涌而出,隐约能看到无数只惨白的手从黑气中伸出,朝着岸上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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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石三发出惊恐的尖叫,转身就想跑,却被突然出现的鬼兵拦住。
牛头带着一队鬼兵“恰好”赶到,看到倒地的镇魂灯和喷涌的黑气,脸色骤变:“怎么回事?!”
石三像是吓破了胆,指着君无痕,语无伦次地喊道:“是他!是君无痕让我做的!他说要放出凶魂,帮他打通回阳间的路!他还说还说与天机殿的人约定好了,只要事成,就帮他重塑肉身!”
君无痕又惊又怒:“你胡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
“我没有胡说!”石三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双手递给牛头,“这是他给我的信物,说拿着这个,天机殿的人会接应我!”
牛头接过书信,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模仿得与君无痕有七分相似,内容赫然是约定在无间渊外碰头,共商放出凶魂之事。
“君无痕,你还有何话可说?”牛头的脸色铁青,将书信高高举起,“人证物证俱在,你勾结天机殿暗子,意图破坏无间渊封印,罪无可赦!”
阿鸾挡在君无痕身前,怒视着石三:“你分明是故意的!这封信是伪造的!”
“我没有伪造!”石三跪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是他逼我的!他说要是我不照做,就毁了我的魂体!阿鸾大人,您要相信我啊!”
周围的鬼兵纷纷附和,都说亲眼看到石三是被君无痕指使,甚至有人“恰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君无痕看着眼前的一切,终于明白这是个圈套。从石三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构陷。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君无痕的声音冰冷,目光扫过牛头和石三,“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污蔑我?阎罗王大人明察秋毫,定会还我清白!”
“是不是污蔑,去见了阎罗王再说!”牛头挥手,“拿下!”
鬼兵们一拥而上,锁链带着镇魂纹的寒光缠向君无痕。阿鸾的短刀出鞘,想要反抗,却被更多的鬼兵围住。
老槐树的灵识剧烈颤抖,叶片暴涨,想要护住君无痕,却被黑气中伸出的鬼手缠住,翠绿的虚影瞬间黯淡下去。
“别反抗。”君无痕按住阿鸾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冷静,“反抗只会让他们更有借口。我相信阎罗王会查清真相。”
他任由鬼兵将自己锁住,目光越过人群,仿佛看到了阴帅府里那些得意的嘴脸。他知道,这场构陷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阎罗王的裁决。
但他没有丝毫畏惧。无论前路有多黑暗,他都会守住自己的本心,因为他的肩上,扛着两界的安宁,扛着回家的希望。
黑气渐渐散去,无间渊重归平静,只有倒地的镇魂灯和散落的符纸,无声地诉说着这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君无痕被鬼兵押着往酆都城走去,背影虽孤单,却依旧挺直,像一株在寒风中不屈的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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