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的偏厅烛火摇曳,映得判官的脸色忽明忽暗。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玉简,玉简上流转的暗纹与天机殿的星辰标记如出一辙——正是从阴尸傀儡残骸中找到的信物。
“废物!一群废物!”
玉简被狠狠砸在地上,裂成数块。黑袍长老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为首的正是福伯瞥见的那个袖口绣着星辰纹的老者,此刻头埋得几乎贴到地面,魂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殿主不,判官大人息怒。”老者的声音带着谄媚的颤抖,“是属下办事不利,让那君无痕侥幸逃脱,还折损了七个阴尸傀儡”
“折损傀儡是小事,暴露了才是大事!”判官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生死簿被震得跳起,“谁让你们动用锁魂阵的?那阵法的波动连无间渊的凶魂都能惊动,你们是嫌幽冥界不够乱吗?”
另一个黑袍长老颤声道:“是天相先生的意思,他说君无痕的魂体有守魂玉护持,寻常手段杀不了他,必须用锁魂阵”
“天相?他懂个屁的幽冥法则!”判官的怒喝震得烛火剧烈摇晃,“那守魂玉是青岚域生木灵力所化,与幽冥戾气本就相克,你们用锁魂阵强攻,只会让他的灵力反噬!若不是那几个傀儡自毁及时,现在整个酆都城都知道我们与天机殿勾结了!”
跪倒的长老们不敢再说话,偏厅里只剩下判官粗重的喘息声。烛火照在他狰狞的侧脸上,与往日威严的形象判若两人。
过了许久,判官的怒火渐渐平息,他指着为首的老者:“赵长老,你掌管典籍库,可知‘生木镇魂’的典故?”
赵长老一愣,随即点头:“回大人,古籍记载,青岚域的生木灵力源自上古灵根,不仅能滋养生魂,更能克制阴邪之物,当年老殿主镇压无间渊凶魂,就曾借过青岚域的灵脉之力”
“那你还敢让傀儡用蚀灵寒对付他?”判官冷笑一声,“蚀灵寒属至阴之力,正好成了生木灵力的养料!若不是君无痕的魂体尚未稳固,你们那七个傀儡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赵长老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属下属下不知此事还有这般渊源”
“不知?”判官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他的肩头,将他踹得翻滚在地,“你们整天抱着古籍打瞌睡,却连最基本的相生相克都不懂!若不是本判提前让红缨封锁消息,若不是君无痕急于寻找重塑肉身之法没空深究,你们以为今天能站在这里?”
他环视众长老,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告诉天相,下次再敢用这种蠢办法,就别想再借幽冥界的地脉修炼!还有,让他管好自己的人,别再往幽冥界派这些蠢货!”
“是是是。”赵长老连滚带爬地磕头,“属下这就传讯给天相先生,一定让他严谨行事。”
“严谨?”判官嗤笑,“他最好记住,本判帮他,是因为他许诺的‘阳间灵脉共享’,不是让他来搅乱幽冥界的!”
他走到墙边,摘下挂着的一幅画卷,画卷展开,里面并非山水,而是一张复杂的阵法图,图中央标注着“两界通”三个大字。
“看到了吗?”判官指着阵法图,“这是能让幽冥修士借阳间灵脉修炼的通界阵,只要天相能拿下万域,本判就能借此突破桎梏,成为真正的幽冥之主!”
他的声音带着狂热:“但在此之前,谁都不能坏了我的大事!君无痕的魂体留着还有用,他的生木灵力或许能帮我完善阵法,你们暂时别碰他。”
赵长老连忙应道:“属下明白,这就传令下去,让所有暗子暂时蛰伏。”
“不仅要蛰伏,还要帮他一把。”判官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给他点甜头,让他以为自己能在三域找到重塑肉身的线索,把他的注意力从禁地引开。等通界阵一成,别说他一个君无痕,就算是青岚域的老灵根复活,也奈何不了我们!”
众长老这才明白判官的用意,纷纷磕头称赞:“大人英明!”
“滚吧。”判官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案后,拿起新的玉简开始刻画,“三日之内,我要看到典籍库所有关于生木灵力的记载都‘恰好’出现在外围区域,还要让看守的鬼差‘恰好’对君无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长老领命退下,偏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判官看着手中的玉简,上面渐渐浮现出天相修士的虚影。
“判官大人,何事传唤?”天相的声音带着惯有的阴柔。
“你的人差点坏了大事。”判官的语气冰冷,“下次再敢在幽冥界动用锁魂阵,就别怪本判撕毁约定。”
天相的虚影笑了笑:“是属下失察。不过君无痕的魂体确实棘手,连阴尸傀儡都拿他没办法”
“闭嘴!”判官打断他,“若不是你们用错了法子,他早已魂飞魄散。记住,在幽冥界,按我的规矩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本判已让典籍库放出关于生木灵力的记载,君无痕暂时不会再追查暗子的事。你那边尽快拿下阳间的灵脉矿,通界阵不能再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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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天相的虚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天机殿主已突破化神后期,锁龙窟的余孽撑不了多久了。等我拿到青岚域的老灵根,定能助大人早日功成。”
玉简上的虚影散去,判官捏碎玉简,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两界通阵法图上闪烁的符文,像无数双贪婪的眼睛。
而此刻的养魂殿,君无痕正对着福伯找来的典籍皱眉。上面记载的生木灵力运用之法都浅尝辄止,根本没有重塑肉身的关键信息。
“奇怪,按理说这么重要的记载,不该藏得这么浅。”君无痕摩挲着书页上的墨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阿鸾走进来,手中拿着一枚新的传讯符:“红缨传来消息,典籍库的外围区域新增了一批关于生木灵力的古籍,让我们有空可以去看看。”
君无痕抬头,与福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么巧?”福伯嘀咕道,“我们刚想找,他们就送上门了?”
老槐树的灵识突然轻轻撞了撞君无痕的手背,叶片指向书页上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个模糊的墨点,形状与判官案上的生死簿标记有些相似。
君无痕的心头猛地一跳。他想起判官今日平淡的态度,想起黑袍长老袖口的星辰纹,想起这恰到好处出现的古籍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形。
“去看看。”他合上典籍,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要小心,这可能是个陷阱。”
夜色渐深,养魂殿的聚魂烛依旧明亮。君无痕握紧手中的游魂令,知道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机遇,他都必须走一趟。
因为他隐隐感觉到,这看似巧合的古籍出现,或许正藏着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无论是天机殿的阴谋,还是判官的真实目的,亦或是他重塑肉身的希望。
而在他看不见的阴影里,一双双眼睛正悄然注视着他的动向,如同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猎手。幽冥界的棋局,已在无声中,落下了更危险的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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