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三点，技术部的空调又坏了，热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带着股霉味。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istio配置文件，额头上的汗滴在键盘缝里，把“ctrl”键弄得黏糊糊的。
张涛在旁边抱怨：“这破空调，修了八百回还坏，赵胖子是不是故意不批维修经费啊？”
我没接话——这两周赵胖子的“小动作”早就见怪不怪了。
上周我申请两台测试服务器，用来做服务网格的压力测试，他在审批单上批了“资源紧张，暂缓”，结果转头就给王总监的侄子批了三台；昨天跨部门协调会，讨论星海项目的接口对接，他故意迟到半小时，还带了个新人来记录，结果新人啥也不懂，会议纪要漏了一半关键信息，害得我今天又得重新组织会议。
“算了，先忍忍，等星海项目出成绩了，咱们再跟他算总账。”
我擦了擦汗，点开项目管理系统，想看看测试服务器的审批进度，结果页面卡在“加载中”，刷新了三次还是没反应——不用想，肯定是赵胖子让人给系统限了速。
“我去冲杯咖啡，你要不要？”我站起身，想去茶水间透透气。
“要！多放糖！”张涛头也不抬，手里的机械键盘敲得噼啪响。
茶水间在技术部的尽头，只有几平米，窗户对着垃圾堆，夏天一到就有股馊味。我拧开速溶咖啡的袋子，粉末撒了一地，奶精早就没了，只能冲黑咖啡。
刚接好热水，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一看，是王总监。
他穿着件熨得平整的浅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块劳力士手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一丝白头发都看不见。他手里拿着个紫砂杯，里面泡着龙井，茶叶在水里舒展着，飘出淡淡的茶香。
“卫柠啊，冲咖啡呢？”王总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像个和蔼的长辈，走到饮水机旁接热水。
“王总监。”我赶紧点头，心里却警铃大作——平时王总监很少来技术部的茶水间，今天怎么这么巧？
“最近星海项目忙吧？”他接满热水，盖上杯盖，转过身靠在水槽边，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张总对你期望很高啊，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你，压力不小吧？”
“还好，有张总和团队的支持，能应付。”我捧着咖啡杯，手指被烫得发红，却不敢松手——这杯黑咖啡太烫，放桌上怕洒了。
“应付就好，年轻人嘛，多历练历练是好事。”王总监点点头，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咖啡杯上，“不过啊，卫柠，职场不是学校，光会做事还不够，得会看路。有些路看着近，走快了容易摔；有些队站早了，未必是好事。”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却像根冰针，扎得我心里发寒。
我假装没听懂，挠了挠头：“王总监，您这话说得太深了，我没太明白。我就是个搞技术的，只想把项目做好，其他的没想那么多。”
王总监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神里的温和淡了点，多了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然后又笑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我感觉到压力：“没想那么多就好。公司很看重技术人才，你好好干，把星海项目做出成绩，比什么都强。其他的事，别瞎掺和，谨慎点总没错。” 他说完，端着紫砂杯，慢悠悠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却没敢喝——王总监的话里全是警告，明着说让我“谨慎”，暗着是在威胁我：别跟张维新走太近，不然没好果子吃。
回到工位，张涛还在敲代码：“咖啡呢？怎么去了这么久？”
“碰到王总监了，聊了两句。”我把凉咖啡放在桌上，没心思喝，打开电脑，把刚才的对话在备忘录里记下来——王总监是守旧派的核心，他都亲自出面警告了，说明我们革新派的动作已经让他们坐不住了，接下来肯定还有更狠的招数。
张涛凑过来看了一眼备忘录，脸色沉了下来：“这老狐狸，明着打感情牌，暗着威胁人！李经理，你可得小心点，他们肯定没那么容易放过你。”
“我知道。”我揉了揉太阳穴，“接下来咱们得加快速度，星海项目的核心模块必须尽快落地，只有做出成绩，咱们才有话语权。还有，你多留意部门里的人，特别是赵胖子那边的，看看他们最近有什么动静。”
“放心，我会盯着的。”张涛点点头，又回去敲代码了。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项目进度表，心里沉甸甸的——王总监的警告不是空话，他们经营公司这么多年，根基深得很，我们革新派就像在刀尖上走路，稍微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但我不能退，退了不仅对不起张总的信任，也对不起自己这阵子的努力。
我端起凉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像极了现在的处境——难喝，却不得不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