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星海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得有点晚，路口的车堵得厉害，喇叭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烦。
张总坐在大巴车的前排，背挺得很直，却能看到他的肩膀在抖，手里的方案被揉得不成样子，边角都卷了。
我们住的酒店是星海安排的，不算差，但也不是五星级。
房间里的地毯有点旧，靠近窗户的地方有块咖啡渍，擦得不太干净，留下个浅褐色的印子。
我把衬衫脱下来扔在椅子上，腋下的汗味混着会议室的冷气，闻着有点恶心。
刚想洗澡，走廊里传来小李的声音，他在跟服务员吵：“我就抽一根怎么了？”服务员说“先生，酒店规定不能在走廊抽烟”，小李没说话，我听到“咚”的一声，像是把烟摁在了垃圾桶里。
我开门倒水的时候，看到小李靠在墙上，眼睛红红的，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烟盒，烟盒上的图案都被捏得看不清了。
“卫柠，”他看到我，声音有点哑，“你说我们回去后，会不会被裁员啊？”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会的，张总肯定有办法。”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王总监早就看张总不顺眼了，这次合作黄了，他肯定会借机发难。
回到房间，我打开外卖软件，刚才没点的炸鸡还在购物车里。点了提交，备注“多放辣椒，尽快送”。结果外卖员迟到了二十分钟，我打电话过去，他说“路上堵车，您再等等，我给您赔个饮料”，语气挺急的，我也没好意思骂他。
等外卖送到的时候，炸鸡果然凉了，皮软得像棉花，我把它放进酒店的微波炉，加热了一分钟，拿出来的时候，皮更软了，里面的肉还烫嘴，吃的时候不小心烫到了舌头，嘶嘶地吸凉气。
一边吃，一边想起下午会议室的事。
冷总的脸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不是因为她漂亮，是因为她的眼神——那种不管你是谁，都能一眼看穿你的眼神。
装着系统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黑着。我盯着它，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别想了，那是侵犯隐私，要是被发现了，你就彻底完了”，另一个说“反正合作已经黄了，回去也是被王总监穿小鞋，说不定还会被裁员，不如赌一把”。
我摸了摸手机，机身有点烫，像是在跟我一起紧张。
晚上十点多，王姐在微信群里发了条消息：“大家早点休息，明天尽力就好。”后面加了个叹气的表情。
小李回复：“尽力也没用吧，冷总那态度，明显看不上我们的方案。”
张总没说话，估计还在房间里改方案，或者跟公司打电话。
我刷了会儿朋友圈，看到同事发的“今天跟星海谈合作，祝顺利签单”，下面配了张合影，照片里的他笑得很开心。
我心里骂了句“拉仇恨”，赶紧划走，然后点开【心灵镜像】所在的文件夹——它藏在“工具”文件夹最下面，上面压着计算器和手电筒，图标是黑色的，中间的心脏还在微微跳动，像真的心脏一样。
我点开app，又赶紧关掉。界面还是那么黑，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滚动，看着有点吓人。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发现衬衫还是皱的。没办法，只能用酒店的熨斗熨一下。酒店的熨斗是老式的，加热很慢，我熨了半天，还是没熨平，反而把袖口烫了个小印子。
我心想“算了，就这样吧，反正也没人注意我”。
到星海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环形会议室比昨天的更大，中间的长桌能坐二十多个人。
星海的人已经到了，坐在对面，低声说着话。我听到其中一个说“今天冷总会亲自定结果，估计谈不拢”，另一个说“那最好，省得后面麻烦”。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摊开，继续画我的小恐龙——这次画了只霸王龙，嘴里叼着个小太阳，画得歪歪扭扭，自己都觉得好笑。
九点整，冷总准时进来。还是昨天那套西装，胸针换了个样式，是小小的月亮形状。
她没看我们，直接坐在主位上，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亮起来，显示着星海的logo。
张总深吸一口气，走到投影幕布前，开始做开场陈述。
他的声音比昨天还哑，估计是昨晚没睡好，手里的方案稿被翻得卷了边，念到“技术前瞻性”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没底气。
冷总一直没说话，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不知道在打什么。直到张总念完，她才抬起头，眼神还是那么冷：
“张总，客套话就不必说了。贵司的方案，技术前瞻性不足，架构稳定性不够，未来扩展空间也有限，跟星海的需求差距太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们这边，每个人的脸都白了。
“基于昨天的沟通和今天的评估，我认为，双方没有继续合作的基础。这次谈判，可以到此为止了。”
轰！这句话像颗炸弹，在我们中间炸开。张总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笔“咔”地断了，笔油溅在西装上，黑了一大块，他都没注意，还是保持着握笔的姿势，眼睛盯着冷总，像是没听懂。
王姐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赶紧低下头，用手抹了抹眼睛，手里的文件夹掉在地上，她蹲下去捡，半天没站起来，我看到她的肩膀在抖。
孙经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颗黄牙——他肯定经常抽烟，牙齿缝里还有点黑。
“张总，我说什么来着？早就跟你说过，你们的方案不行，非要浪费时间。”
他的声音带着得意，像只打赢了架的公鸡。
我坐在那里，心脏狂跳。完了，真的完了。回去后，张总的副总裁位置肯定保不住了，我们这些跟着他来的人，也没好果子吃。王总监肯定会借机把我们调到边缘部门，或者干脆裁员。
冷总已经站起来了，手碰到了椅子的扶手，孙经理赶紧上前一步，想帮她拉开椅子，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怕动作太快惹冷总不高兴。
张总突然开口，声音很干：“冷总，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可以改方案，今天之内就能改好！”
冷总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张总，机会不是靠求来的。”
她的高跟鞋已经踩在了会议室的门槛上，门外的光线照在她的西装上，给她的轮廓镀了一层光。
就在这时候，我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个黑色的图标——【心灵镜像】。
用它看看冷总，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看看有没有转机。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带着魔鬼般的诱惑。
理智在尖叫：李卫柠，你疯了！这是侵犯隐私！要是被发现了，你就彻底完了！ 但另一个声音在喊：还有什么比现在更糟吗？合作已经破裂，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万一……万一能看到转机呢？就算死，也死个明白！ 我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手机在口袋里，烫得像块烙铁。冷总已经拉开了门，冷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点外面的汽车尾气味。
没时间了！干，还是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