鳄洲,蟋尼,香格里拉酒店顶层海景会议室。
会议室面朝着名的蟋尼歌剧院与海港大桥,景色壮阔,但室内气氛却与窗外的明媚截然不同。
长条会议桌光可鉴人,两侧分别坐着科洛亚与尤国的谈判代表。
她的对面,是尤国国务院负责东亚与太平洋事务的助理国务卿威廉·“比尔”。坦普尔年约五十,灰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政客的谨慎微笑,但眼神锐利。
这不是社交茶会。
简短寒暄后,坦普尔直接切入核心:“部长女士,我们赞赏科洛亚近期的快速发展,也关注到贵国与炎国达成的系列合作。总统先生对林风首相的访华邀请是诚挚的,我们期望华盛顿会谈能取得实质性成果,为两国关系开启新篇章。当然,这需要双方在关键议题上预先找到共识。”
艾米莉微微一笑,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面前的文件夹:“助理国务卿先生,我们同样期待建设性的访问。科洛亚是主权国家,寻求的是平等、互利的合作伙伴。共识确实需要预先构建,尤其是在涉及双方核心关切的领域。”
坦普尔身体微微前倾:“比如,稀土资源的稳定供应,就是全球产业链,尤其是高科技和清洁能源领域的核心关切。我们理解贵国与炎国的现有合作,但一个多元化的、可靠的供应链符合所有国家的利益。尤国企业希望以战略投资者身份,参与科洛亚稀土公司的开发。”
“科洛亚欢迎合乎规则的商业投资。”艾米莉不疾不徐地回应,“关于入股,我们原则上持开放态度。但具体的份额、估值和方式,需要符合市场规则和我国的国家利益。我们有一个初步的框架。”她示意身旁的副手打开简报。
副手清晰陈述:“基于独立的国际机构评估,以及对未来钕铁硼磁铁产能的贴现,科洛亚稀土公司的整体估值约为两千亿美元。上,我们愿意释放最多10的股权,引入单一战略投资者。交易需以美元现金一次性完成。”
坦普尔的眉毛挑动了一下。估值远超常规矿业公司,10就是两百亿现金,且要求一次性付清。这价码堪称强硬。“这个估值基准……相当进取。”他斟酌着词句。
“因为它不仅仅是矿石。”艾米莉直视他,语气平和却坚定,“它代表的是未来二十年关键战略材料的稳定产出,是清洁能源转型和高端制造业的‘维生素’。其战略溢价,我想贵国的国防部和能源部会有专业评估。”
坦普尔没有立刻反驳估值问题,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他转而问:“那么,作为如此重要合作的交换,科洛亚对合作伙伴有什么期待?除了资金。”
“我们有一些具体的关切,希望在此次政治磋商中厘清,为后续商业谈判和林风首相的访问铺平道路。”艾米莉翻开另一份文件,“第一,是关于商业环境的公平性。我国企业‘洞察未来’在硅谷的运营,应纯粹基于商业和技术逻辑。我们要求贵国政府出具书面承诺,确保该公司不会受到任何基于国别或政治动机的技术封锁、市场准入歧视或非商业调查。这是互信的基础。”
坦普尔的表情严肃起来:“尤国市场向来开放,但国家安全审查是普遍国际实践……”
“我们理解正当的安全审查。”艾米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反对的是将其作为经济竞争的工具。这份书面承诺,是消除‘长臂管辖’不确定性的必要保障。没有公平的环境,就谈不上深度的资本合作。”
她的话将稀土入股与科技公司的生存环境直接挂钩,暗示这是打包交易。
“第二,”艾米莉不给对方太多思考时间,继续推进,“‘洞察未来’公司计划启动在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上市流程。我们希望贵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及相关监管机构,能基于其优异的商业表现和技术领先性,提供高效、透明的审核‘绿色通道’。这将是两国金融与科技深度绑定的标志性事件。”
坦普尔沉吟。
让一家具有科洛亚背景的顶尖ai公司在纽交所上市,本身具有象征意义,也能让尤国资本分享其成长红利,这倒是一个可以探讨的筹码。
“第三,涉及人员与物资的流动。”艾米莉说出最后一项,“科洛亚国家航空公司即将投入运营。我们希望开通至洛杉矶、旧金山、纽约等主要城市的直飞航线。相应的航权谈判,需要贵国运输部给予最高优先级和最优惠的条件,包括起降时段、运营自由度等。连通,才能带来更紧密的经贸和人文交流。”
这三项条件,从科技、金融到交通,环环相扣,旨在为科洛亚的资本和企业在尤国的生存与发展扫清障碍、铺平道路。
坦普尔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思考着这套组合拳的分量。
半晌,他开口:“部长女士,您提出的议题……范围很广。我需要向华盛顿详细汇报。不过,我们可以就原则进行探讨。尤国欢迎包括科洛亚在内的各国企业,在遵守国际规则和我国法律的前提下公平竞争。关于上市和航权,在商业可行的框架内,可以推动。但一切的前提,是我们在更宏观的双边关系上取得进展。”
他话锋一转:“例如,科洛亚目前仅在洛杉矶设有总领馆。总统先生认为,在华盛顿设立正式大使馆,是两国关系提升至最高级别的自然步骤。我们也希望推动在经贸、农业技术、乃至人文交流等广泛领域的合作。这需要一份全面的路线图。”
艾米莉知道,对方在试图将议题扩散,以冲淡稀土和三个条件的焦点。
她从容回应:“设立大使馆、深化各领域合作,正是林风首相此次希望与亨特总统深入探讨的愿景。而稳定的经贸合作,往往始于具体、可执行的项目。我们提出的几点,正是这样的‘启动项目’。它们能否顺利推进,将直接决定高层会谈的氛围和实质性成果的厚度。”
谈判进行了整整一个上午。
双方围绕估值数字、书面承诺的措辞、上市流程的时间表、航权的具体细节以及大使馆设立的临时安排等,展开了冗长而艰难的拉锯。
艾米莉展现了出色的外交素养和韧性,既在核心利益上寸步不让,又在次要程序和表述上展现灵活性。
当会谈暂时休会,约定次日继续时,坦普尔在离开前,对艾米莉说:“部长女士,您为您的国家争取利益的姿态,令人印象深刻。”
艾米莉微笑着与他握手:“助理国务卿先生,我只是在为我们两国寻找一个真正可持续的共赢基础。毕竟,建立在单方面获利或不确定性上的合作,是无法长久的。我们期待明天继续富有成效的对话。”
她知道,第一轮交锋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但今天,她已将林风的意图清晰地摆在了桌面上,并为科洛亚划下了不容退让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