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阿图拉,首相官邸,小会议室。
与会者只有三人:林风、教育部长埃米尔·阿罗纳医生,以及一位从炎国支援教学的陈教授。
桌面上摊开着几本不同国家的历史与人文教材样本。
林风的手指在其中一本的插图上敲了敲,那幅图对殷国殖民历史的描绘明显过于“仁慈”。他抬起眼,目光直接而严肃。
“阿罗纳部长,陈教授,今天请你们来,只聚焦一件事:我们科洛亚自己的新教材,尤其是人文与历史教材,该怎么编。”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首相,编写小组已经初步搭建,我们正在拟定大纲……”阿罗纳部长翻开笔记本。
林风抬起手,温和但坚定地打断了他:“大纲的方向,必须先明确灵魂。我对于我们的教材,有两条最基本、不可妥协的原则。”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人文学科——语文、思想、伦理、文学选读,要打开窗户,直面人类文明的星河。”
他的声音清晰有力,“我们要选取的,是那些历经时间冲刷,被不同文化、不同民族普遍认可的篇章与思想。它们关于爱,关于人的尊严、关于自由的选择、关于对公平的渴求、对正义的坚守。比如炎国先贤‘民贵君轻’的告诫,西洲哲人对理性与契约的探讨,乃至全球各地民间传说里关于勇敢、诚实与同情的故事。”
他看向陈教授:“陈教授,我们要避免狭隘。教材里既要有《论语》选段,也要有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既要讲仁爱礼智信,更要讲逻辑、批判性思维和法治精神。灌输某一种特定的意~识~形~态,而是让我们的孩子,在精神成长的关键期,就能接触到人类最精华的思想结晶,学会独立思考,明辨是非,拥有健全的人格和普世的价值观。他们未来或许会选择不同的道路,但心底应有一把共同的、向善的尺子。”
陈教授频频点头,快速记录着。阿罗纳部长也神情专注。
林风停顿片刻,竖起了第二根手指,语气愈发凝重:
“第二,历史,无论是科洛亚的历史,还是世界的历史,必须尽最大努力,还原其本来面目。”
他拿起那本有问题的样本,放到一边,仿佛那是一个需要被隔离的病例。
“我们的历史课本,不需要为任何统治者、任何王朝、任何部族或任何意~识~形~态进行粉饰、扭曲或篡改。卡诺亚王朝的辉煌与局限要写,殖民时期的压迫与掠夺更要如实写;各部族历史上团结互助的佳话要写,彼此间曾有过的冲突与伤痛也不能回避。世界史同样如此,伟大帝国的崛起与贡献,其扩张过程中的奴役与不义,都应该放在阳光下。”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位:“尤其是我们刚刚经历的内战。谁发动了政变,谁屠杀了平民,谁在关键时刻站了出来,谁又选择了背叛……都要基于确凿的证据和多方记录,客观地呈现。不要担心暴露黑暗面,也不要急于塑造完美叙事。一个敢于直面自己全部历史,无论是光荣还是耻辱的民族,才能真正从历史中汲取智慧,获得走向未来的勇气和凝聚力。真实,自有万钧之力。”
阿罗纳部长深吸一口气,他感到肩上的责任无比沉重,但也为这清晰崇高的要求而振奋。“首相,我明白了。这意味着我们的编写团队需要包括严谨的历史学家、公正的人类学家,甚至可能需要国际学者的评议。资料考证会非常艰巨,尤其是早期历史。”
“那就投入资源,去做考证。”林风毫不犹豫,“宁可在史料不足处存疑、标注多种观点,也绝不要为了‘叙事完整’而编造。我们要编的不是神话故事集,而是这个国家下一代认识自我、认识世界的基石。”
他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最后总结:“新的教材,就是塑造新科洛亚灵魂的模具。它要帮助我们的人民,无论来自哪个部族,建立一种超越部族认同的、基于共同价值观和真实历史的‘科洛亚人’认同。它要培养的,不是唯唯诺诺的顺民,也不是偏激狂热的民粹主义者,而是有见识、有理性、有尊严、有世界眼光,同时深深热爱脚下这片真实土地的现代公民。”
“这件事,不急于一年出齐所有课本,但方向和原则必须从一开始就钉死。”林风对阿罗纳部长说,“你亲自抓,遇到任何阻力和模糊地带,直接向我汇报。这是我们能为未来所做的最重要、最长远的投资之一。”
会议结束后,阿罗纳部长和陈教授抱着沉重的样本和笔记离开,他们知道,一项塑造国家精神地基的宏大工程,就此正式启动了。
林风的指示,已经为科洛亚未来的思想版图,定下了清晰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