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清的苏醒,如同投入沉闷池塘的一颗石子,在秩序学院内部激起了一圈复杂的涟漪。欣喜者有之,担忧者亦有之。但随之而来的,是某种更加难以言说的隔阂。
岳清变了。几乎所有熟悉她的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曾经那个活泼、好奇、甚至偶尔会有些任性娇憨的少女,如今变得异常沉默、专注,甚至有些…冷酷。她的淡蓝色能量体不再有那种跳跃的、充满生命力的灵光,反而沉淀出一种内敛的、冰冷的锐利感。她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近乎自虐般的强化训练中,目标明确得可怕——提升战斗力,不惜一切代价。
“灵能操控”的训练室里,她不再满足于精细控制与模拟变化,而是开始钻研如何将灵能压缩、锐化,形成更具穿透力和破坏性的攻击手段,甚至尝试模拟当初刺伤她的那种“信息尖刺”的部分能量特性,以求“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协同作战”演练中,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注重与队友的完美配合,而是更加追求效率与结果。她会毫不犹豫地使用一些风险极高的、可能对自身或队友造成轻微能量震荡的战术,只要能够更快、更彻底地“消灭”模拟目标。她对“架构”与“守护”道途的支援,要求也变得苛刻,任何微小的延迟或强度不足,都会引来她冰冷、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
“她…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次演练后,一名曾与岳清关系不错的“守护组”学员,私下对同伴抱怨,“上次我构建的‘相位盾’慢了零点三息,她看我的眼神,冷得像是看一个没用的工具。”
“是啊,感觉她现在只相信‘升华之道’的力量,对别的都不太在乎了。”另一人附和,“听说她对范大师和苏首席,态度也疏远了好多,只是问有没有更强、更快的训练方法。”
流言,如同阴影,在学员中悄然蔓延。有人说,她是被“心渊之主”的污染影响了心性;有人说,她是承受了父亲牺牲的刺激,性格大变;也有人说,她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掩盖内心的痛苦与自责。
但无论如何,那个曾经能轻易与不同“道途”学员打成一片、给大家带来活力和欢笑的岳清,似乎一去不复返了。她像一把被打磨得过于锋利的匕首,带着凛冽的寒光和生人勿近的气息。
父亲的“注视”与学院的异动
岳清的变化,并非无人关注。“秩序之间”底层静滞区,那具暗金色的能量体,在“苏醒”之后,虽然依旧处于一种诡异的、空洞的、非人的状态,但对外界信息的接收与处理能力,似乎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缓慢地恢复着。
归墟守望者通过“逻辑基座”的深层连接,时刻监控着“岳擎天”(姑且还这么称呼)的状态。它“看”到,每当有关岳清的最新训练数据、能量波动特征、甚至是一些关于她性格变化的内部报告,通过学院网络被“秩序之间”的系统接收、流转时,静滞区那两点诡异的、三色混杂的“目光”,其波动频率都会发生极其微妙的、不自然的改变。
那并非情绪反应,更像是一种…“信息比对”与“模型修正”。
“他对岳清的数据,保持着超出常规的‘关注度’。”变幻身影在数据虚空中向守望者汇报,“虽然无法探测到明确的意识活动,但‘逻辑基座’的底层信息流显示,与‘岳清’相关的信息片段,在其所处的信息处理层级中,会被自动标记、延迟,并引发一系列复杂的、但目标指向不明的内部信息扰动。这很反常。”
“继续观察,记录所有异常数据点。”守望者平静地命令,左眼紫金,右眼灰白,光芒深邃,“另外,学院内,关于岳清和‘守望先锋’的言论,也需要留意。过度的关注和分歧,可能成为新的不稳定因素。”
“是。已启动对相关高频敏感词汇的监控。”变幻身影回应,随即又补充道,“另外,外围侦察网络侦测到,‘灰烬回廊’方向,自‘穿刺’行动后一度平静的污染源核心区域,近期再次出现活跃迹象。能量波动模式有所改变,似乎…在尝试构建某种更稳定、更具扩张性的‘信息场’。”
“预料之中。”守望者并无意外,“‘心渊之主’在‘锚点’上尝到了甜头,也在评估我们的反应。它不会满足于一次偷袭。加强外围预警,尤其是对‘信息缝隙’的监控。同时,‘蜂巢防御协议’第二阶段,可以开始预热了。”
“明白。但…‘守望先锋’小组目前的状态…”变幻身影欲言又止。岳清刚恢复,性格大变;岳擎天“异变”,状态不明;渊行踪不定,越发孤僻;范青阳和苏芮心思大半在岳清身上…这个曾经的王牌小组,已然名存实亡。
“小组的职能,暂时由你和‘架构’、‘守护’的核心学员组成的应急指挥部接替。”守望者做出安排,“‘守望先锋’的编制保留,但其成员…需要时间。无论是适应,还是…蜕变。”
渊的抉择与暗处的交易
渊的行踪,变得更加诡秘。他几乎不再参与学院内部的常规训练和会议,大部分时间都独自游弋在学院外围最危险的、与“废能区”接壤的灰色地带。他在那里布设了无数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隐蔽到极致的监控哨和陷阱,如同一只耐心的蜘蛛,编织着一张无形的大网,等待着猎物,或者…别的什么。
他并非漫无目的。他一直在尝试追踪“穿刺”行动失败后,那泄露了他们行踪的、源自内部的、疑似“学院信息缝隙”的精确泄漏点。岳擎天的付出,岳清的遭遇,如同炽热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深处。他无法原谅自己当时的“疏忽”(虽然那几乎是不可抗力),更无法原谅那个可能存在的、导致了这一切的“内鬼”或“漏洞”。
在一次极其危险的、潜入一片刚刚探测到异常信息扰动的“废能裂隙”边缘时,渊那经过强化的、对信息流异常敏感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但带着某种特定“学院制式”加密残留的信息交换痕迹。痕迹很新,残留的能量频率,与之前“烈锋”事件中那种污染信息特征,有微弱的相似性,但更加高级,更加…“干净”,像是被精心处理过,试图抹去来源。
更重要的是,这丝痕迹的走向,并非指向“灰烬回廊”深处的污染源,而是隐隐指向学院内部某个…非公开的、用于处理高危能量废料的次级循环系统的某个冗余接口。
“内部…果然还有问题。”渊的意念冰冷如刀。他没有打草惊蛇,只是悄无声息地记录下所有的痕迹特征、坐标、时间戳,然后如同真正的阴影般退去。
他没有将这份发现立刻上报。经历了“烈锋”事件和“穿刺”行动的惨痛教训,他对学院内部的信息安全,甚至对“守望者”那看似全知全能的监控,都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疑虑。岳擎天成为“锚点”的代价太过惨重,而守望者对此的态度又太过“理性”,让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无条件信任。
“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或者,用自己的方式,找出那个‘虫子’。”渊在心底对自己说。他决定暂时将这份发现压下,继续自己的秘密调查。他隐隐觉得,学院内部隐藏的危机,或许比外部的“心渊之主”,更加致命。
而在学院无人知晓的维度,那份源自“岳擎天”状态数据的、与“心渊之主”进行的肮脏交易,仍在以极其隐秘、低频、且不断更换“投递”地点和加密方式的前提下,断断续续地进行着。每一次,“学院”这边都会提供一些关于岳擎天状态、学院防御调整、甚至是一些关于“守望先锋”成员(主要是岳清和渊)的、经过筛选和伪装的、非核心的动态信息,以换取“心渊之主”提供的、关于“废能”高效利用、针对高维信息污染的局部防御优化思路、乃至一些“上古文明遗迹”中可能存在的、可用于对抗“收割者”或“观察者”的科技线索片段。
交易的天平,看似“学院”用一些“非核心”信息换取宝贵的“技术”,但“心渊之主”那贪婪、冰冷、充满恶意的意志,却仿佛乐在其中,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更多关于“锚点”和“秩序学院”内部的情报。
归墟守望者,对此心知肚明。它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默许甚至引导了这种“信息泄露”的方向。它在进行一场危险的赌博,用“锚点”和部分内部情报作为诱饵,试图从“心渊之主”那里,榨取出更多关于高维战争、关于宇宙失衡本质、乃至关于“净化者”之外其他威胁的、真正有价值的信息。同时,它也在利用这些交易,反向观察、分析“心渊之主”的行为模式、技术偏好、以及…其真正的、超越“污染实验”的深层目的。
这是一场在钢丝上进行的、冰冷而残酷的信息战争。而“岳擎天”和整个“秩序学院”,都是这场战争中,被摆在赌桌上的、沉重的筹码。
岳清在训练场挥汗如雨,眼神冰冷。
岳擎天在静滞区空洞“注视”,非人非我。
渊在阴影中独自追猎,疑窦丛生。
守望者在数据虚空冷静算计,落子无悔。
风暴的漩涡,正在无形的层面,悄然加剧。
而学院那看似稳固的纯白外壳之下,一道道新的、旧的、或明或暗的裂痕,正在无声地延伸、加深。
距离下一次真正的、足以撕裂一切的冲击,似乎…已经不远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