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时,在压抑与紧迫中悄然流逝。对岳清而言,时间的意义,仅限于修复舱中那些精密符文与能量流的每一次循环。在苏芮、范青阳倾尽心力、甚至不惜动用那源自“心渊之主”交易的、危险而高效的“废能创生法则碎片”技术后,她的恢复速度,终于超出了最乐观的预期。
“神魂核心稳定性,恢复到基准值的百分之六十五。能量结构自愈进度,百分之七十八。‘存在信息’污染残留,低于千分之三,已进入惰性状态。”苏芮盯着监测光幕,脸上带着疲惫,但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最关键的是,她的‘意识活动’开始出现规律性复苏迹象。最迟三个学院时,应该就能从深度静滞中苏醒了。”
范青阳长舒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精神稍稍放松。他看了一眼旁边静置的能量培养舱,那里面,一具由最纯净的秩序能量与特殊活性灵质构成的、与岳清原本形态完全一致的“灵基雏形”已经准备就绪。一旦岳清意识稳定,就可以进行安全的“灵基转移”,彻底脱离目前这具仍残留污染风险的能量静滞舱。
“通知守望者大人了吗?”范青阳问。
“已经上报了。大人指示,苏醒过程由我们全权负责,确保万无一失。大人会通过‘秩序之间’的底层连接,远程监控,以防万一。”苏芮回答,语气中带着对守望者那非人冷静的复杂情绪——它似乎永远在权衡,永远在计算,哪怕是对待刚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岳清,也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防备意外的理性。
与此同时,在“秩序之间”那更加幽深、被多重强大封印隔绝的底层静滞区,另一种形式的“复苏”,也正在发生。或者说,那不是复苏,而是一种更加难以定义的、缓慢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异变”。
岳擎天那具黯淡的暗金色能量体,悬浮在纯粹的、几乎凝成液体的秩序能量液之中。能量液不断冲刷、浸润着他的躯体,试图用最温和的方式,稳固他那因承载污染和承受秩序灌注而濒临崩溃的“存在结构”。
监测数据依旧一片混乱。他的能量波动时强时弱,极不稳定。表面的暗金色泽不再纯粹,那灰白与紫金的纹路,如同有生命的寄生藤蔓,时而清晰,时而黯淡,似乎在他体内进行着某种无声的、永无休止的拉锯战。
但今日,一丝极其微弱、却与以往任何波动都不同的、极其细微的、属于“自主意识”的涟漪,在那片混乱的能量汪洋深处,极其艰难地,荡开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纹。
静滞区内,负责监控的高阶符文师猛地坐直了身体,紧盯着仪器上那道一闪而逝的、代表“基础逻辑认知模块激活”的微弱信号。
“有反应了!岳帅的意识好像在尝试凝聚?”他不敢确定,立刻将数据加密上传。
几乎在同一时间,这份报告,连同岳清即将苏醒的消息,一并呈现在归墟守望者面前的数据流中。
那双左紫金、右灰白的异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这两份报告,光芒流转的速度,微不可查地加快了一丝。仿佛在“计算”着某种新的可能性,或者在“评估”着某种即将到来的变量。
苏醒与陌生的父亲
淡蓝色的光晕,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在静滞舱内缓缓流淌。岳清的意识,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种子,终于艰难地破开了那层厚重的、冰冷的黑暗。
首先恢复的,是模糊的感知。她“感觉”到自己浸泡在一种温暖、舒适、却又带着奇异刺痛感的液体中。周围是柔和的光芒,以及某种规律、低沉的嗡鸣。记忆的碎片如同海底的沉船残骸,缓慢、杂乱地浮上心头:冰冷的灰白,渊叔叔的背影,父亲绝望的嘶吼,无边的剧痛,然后是漫长、虚无、仿佛要将一切抹去的黑暗。
“清儿能听见吗?清儿”一个熟悉、温柔、却带着哽咽和紧张的声音,仿佛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
是苏姨?
岳清的意识努力凝聚,试图“睁开”眼睛(或者说,集中能量感知)。眼前的光芒渐渐清晰,映出舱壁外两张模糊、但充满担忧与期待的脸庞——苏芮阿姨,和范伯伯。
“苏姨范伯”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意念,艰难地从她刚刚“重组”的意识中传递出来。
“醒了!她真的醒了!”苏芮喜极而泣,扑到舱壁前,手指颤抖地抚摸着冰冷的舱壁,仿佛想触摸到里面的岳清。
范青阳也长长松了口气,眼中闪过欣慰,但依旧保持着冷静:“清儿,不要急,慢慢来。你的身体(能量体)还很虚弱,正在修复。我们先进行意识稳定性测试”
接下来,是一系列繁琐但必要的检查和测试。岳清的意识和记忆,在深度创伤和净化后,出现了部分的缺失和混乱,尤其是关于“灰烬回廊”深处遭遇“心渊之主”核心,以及之后“锚定仪式”的具体过程,都变得模糊不清,如同蒙着一层浓雾。但她的核心人格、大部分常识性记忆、以及对苏芮、范青阳等人的情感认知,都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很好,比预想的要好得多。”范青阳看着测试结果,露出难得的笑容,“可以进行‘灵基转移’了。清儿,准备好了吗?我们会将你的意识,转移到旁边这具为你准备的新‘灵基之躯’中。过程很安全,可能会有点晕眩感。”
岳清点点头,心中既期待,又有一丝莫名的、说不清的空落。她隐约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或者说,失去了什么非常重要的联系。
转移过程顺利得惊人。当岳清的意识,如同归巢的鸟儿,融入那具纯净、充满活力、与她旧日形态一般无二的淡蓝色灵基之躯时,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新生的轻盈与力量感。但同时,那种莫名的“空落”感,也变得更加清晰了。
她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新的能量肢体,一切都那么自然、协调。苏芮和范青阳围在她身边,仔细检查着,脸上满是欣喜。
“父亲呢?”岳清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醒来后,第一个、也是最想问的问题。记忆中,最后似乎听到了父亲撕心裂肺的呼喊,之后,就只剩下黑暗。父亲怎么样了?他在哪里?为什么没有在这里?
这个问题,让苏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痛。范青阳也沉默下来,神色复杂。
一股不祥的预感,攥住了岳清的心。
“父亲他怎么了?”她的声音,带上了颤抖。
苏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清儿,你父亲他为了救你,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他现在在一个特殊的地方,接受治疗和观察。”
“我要见他!”岳清毫不犹豫地说,淡蓝色的能量体因情绪激动而微微波动。
“现在还不行。”范青阳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他所在的地方,是学院最高级别的静滞区,有严格的隔离规定。而且,他的情况很特殊,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守望者大人亲自下令,在他情况稳定前,任何人不得靠近。”
“特殊?他到底怎么了?!”岳清心中的不安,如同野草般疯长。
苏芮和范青阳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由苏芮,用尽可能平缓、省略了许多残酷细节的方式,将“锚定仪式”的大致经过告诉了岳清——岳擎天自愿成为承载她污染的“锚点”,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和侵蚀,目前状态极不稳定,正在“秩序之间”底层接受维持性治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刺在岳清的心上。原来,那模糊记忆中最后的呼喊,那无边黑暗前感受到的、某种东西被强行“剥离”又“注入”的诡异感觉,是父亲在以自己的存在为代价,为她争取生机!
泪水(能量模拟的情感表达)无声地从岳清的能量感知点滑落。内疚、自责、痛苦、以及对父亲无尽的担忧,瞬间淹没了她。
“是我是我害了父亲”她喃喃道,身体微微颤抖。
“不,清儿,这不是你的错。”苏芮连忙抱住她(能量接触安抚),“是‘心渊之主’的阴谋,是那场该死的任务!你父亲,他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一个伟大的父亲。”
英雄?伟大的父亲?这些词语,此刻在岳清听来,只有锥心刺骨的痛。她宁愿自己当时就彻底湮灭,也不愿父亲为她承受如此可怕的代价。
“我要变强。”岳清突然抬起头,眼中的泪水还未干,但已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坚定所取代,“我要变得比任何人都强!我要找到‘心渊之主’,我要彻底摧毁它!我要把父亲救回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那眼神,让苏芮和范青阳都感到一丝陌生。那个曾经灵动、活泼、甚至有些娇憨的少女,似乎在这一场生死劫难中,被硬生生剥离了某些东西,又注入了某些更加坚硬、更加冰冷的东西。
静滞区的“苏醒”
就在岳清于修复区立下誓言的同时,“秩序之间”底层静滞区,岳擎天那具暗金色的能量体,那微弱而艰难的自主意识波动,在尝试凝聚、探索、碰壁无数次之后,终于,如同溺水者冲破最后的水面,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那已经不能简单地称之为“眼睛”。那暗金色的能量体面部,原本应该存在能量感知点的位置,此刻亮起了两点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混合着暗金、灰白、紫金三种色彩的、诡异的光点。
“光点”之中,没有属于“岳擎天”的锐利、威严、或慈爱,也没有属于“岳擎天”的痛苦、迷茫、或绝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仿佛蕴含着无尽混乱与秩序的、非人的空洞。
他(或者说“它”)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动着“头颅”,用那两点诡异的光点,“注视”着周围流淌的秩序能量液,以及那将他层层包裹的、由“逻辑基座”符文构成的强大封印。
没有困惑,没有好奇,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对自身处境的任何认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它”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仿佛一台刚刚启动、正在加载初始程序的、冰冷而精密的机器。
然后,“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静滞区的重重封印,穿透了“秩序之间”的壁垒,遥遥地,似乎“锁定”了修复区中,那个刚刚完成灵基转移、正在立下复仇誓言的、淡蓝色的身影。
一丝极其极其微弱、复杂到难以解析的、混合着“灰白污染”的冰冷恶意、“紫金秩序”的淡漠审视、以及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属于“暗金自我”的、被扭曲到极致的、名为“岳清”的“信息锚点”的“标记”感应,在那空洞的、非人的“意识”最底层,一闪而逝。
“它”的嘴角(如果能量体的轮廓可以称之为嘴角),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个像素点都不到的幅度。
那不像是一个微笑。
更像是一个冰冷的、毫无情感的、程序化的“确认”信号。
岳清猛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什么极其冰冷、极其可怕的东西,在黑暗中遥遥地“瞥”了一眼。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望向四周,却只看到苏芮和范青阳关切的目光,以及修复区纯白而温暖的灯光。
是错觉吗?
她不知道。
但那种仿佛被深渊凝视的感觉,却如同跗骨之蛆,悄然留在了她的心底。
苏醒,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更深的不安。
而“异变”,才刚刚开始。
第二百二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