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顾冥烟双手一折,那支上好的白玉笛应声而断,断成两截,被她随手扔在地上,滚落到裴青越面前。
“就像这支笛子,”顾冥烟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再美再好,若是本质虚伪,碎了也就碎了。”
裴青越盯着地上断成两截的玉笛,那是他平日最珍爱之物,是顾冥烟曾对他有过温情的唯一证明,现在,它碎了,就像他在她心中那点可怜的位置,彻底粉碎。
但惩罚还未结束。
顾冥烟踱步至殿门旁的多宝架前,目光落在那颗“沧海夜明珠”上,这是大元使臣为贺她与苏扬大婚所献贺礼,她却随手赐给了裴青越。
“此物,是贺朕与苏扬成婚之礼。”她声音很轻,却让裴青越毛骨悚然,“你不配碰,连看都不配。”
“朕竟将此物赐你,真是玷污了它,也玷污了朕与苏扬的情谊!”
话音落,她扬手,将明珠狠狠砸向裴青越!
裴青越下意识闭眼偏头。
明珠擦着他额角飞过,砸在身后柱子上,迸裂成无数碎片,有一片锋利碎屑反弹回来,划过他眼角下方,顿时血流如注。
温热血液顺着脸颊淌下,滴在淡青衣襟上,晕开暗红。
顾冥烟看着他那道伤口,眼中没有丝毫波澜:“脏血配脏人,倒也合适。”
她踱步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捏住他下巴,强迫他抬起血流满面的脸。
“疼吗?”她问,语气竟有几分奇异的温柔。
裴青越浑身颤抖,说不出话。
“可你这点疼,不及朕万分之一的痛。”顾冥烟指尖用力,几乎要捏碎他颌骨。
她松开手,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擦拭碰过他的手指,然后将帕子扔在他脸上。
“裴青越,朕今日不杀你。”她声音恢复帝王的冰冷威严。
裴青越跪在地上,脸色煞白。
“来人。”顾冥烟朝殿外唤道。
四名宫人应声而入,垂首待命。
“裴君欺君罔上,伪造侍寝,蒙蔽圣听,离间君臣。”顾冥烟声音恢复帝王威严,“拖出去,当众杖责二十,让六宫都看着,欺瞒朕、算计朕,是何下场。”
“陛下!”裴青越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二十杖!他这般身子,当众受刑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顾冥烟蹲下身,与他平视,眼中却无半分温度,“当你设计那场戏时,可曾想过今日?当你看着朕为‘背叛’苏扬而痛苦时,可曾有过半分愧疚?”
她站起身,背对他:“拖出去。”
宫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裴青越,他淡青色衣袍凌乱,发髻散开几缕,狼狈不堪地被拖向殿外。
“陛下!臣侍知错了!求陛下开恩!”他终于崩溃哭求,声音凄厉。
顾冥烟没有回头。
殿门大开,淑云殿外庭院已聚集了不少宫人,阳光刺眼,裴青越被按在长凳上,淡青外袍被褪至腰间,露出白皙单薄的脊背。
执杖宫人举起刑杖。
“啪!”
第一杖落下,皮开肉绽的声响让在场宫人皆倒抽冷气,裴青越惨叫出声,指甲抠入凳沿。
“啪!啪!啪!”
刑杖一次次落下,每一次都伴随皮肉撕裂声。
裴青越起初还惨叫着求饶,到后来只剩压抑呜咽,脊背血肉模糊,鲜血顺着凳脚滴落,在青石砖上洇开刺目红痕。
顾冥烟站在廊下阴影中,面无表情地看着。
她看见裴青越痛得浑身痉挛,看见他额角青筋暴突,看见他咬破了下唇,血混着泪淌了满脸,但她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她想起苏扬离宫那日挺拔却决绝的背影,想起大婚之时,苏扬给她的最后一封信,“江山为聘,兵符已还,臣都予陛下,余生,恕臣不能再奉”,她心中钝痛如绞。
她想起苏扬教她骑马时从身后环住她的手臂,想起他看着她绣的歪歪扭扭的荷包含笑收下,珍藏,想起他出征前夜,在月下对她说“烟儿等我凯旋,回来就向陛下提亲!”时,那郑重又温柔的神情。
想起苏扬说过会护她一生,愿做她手中的剑
而那些,都被眼前这个人,用最卑劣的手段,生生摧毁了。
杖刑至十,裴青越已昏死过去。
“泼醒。”顾冥烟淡淡道。
一桶水当头浇下,裴青越剧烈咳嗽着苏醒,意识尚未完全清明,下一杖已至。
“啊!!!”
惨叫再次响起,却已虚弱无力。
二十杖毕,裴青越瘫在长凳上,气若游丝,背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鲜血浸透了长凳,滴滴答答落个不停。
顾冥烟这才缓步走近。
“朕记得之前苏扬在天牢之时,他身上的伤,是你动的手?要不是朕来的及时,你还想用那烧红的烙铁?”
裴青越没有任何反应。
宫人们屏息垂首,不敢直视。
“裴青越,”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念在你曾数次救朕,朕饶你一命,但从今日起,褫夺你‘君’位,降为庶人,即日送往梅鹤山庄思过,无朕旨意,终,身不得踏出半步。”
裴青越费力抬头,脸上泪血交织,眼中最后一点光彩彻底熄灭。
顾冥烟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最好日夜祈祷,祈祷苏扬能回心转意,若他永不回头。”
她顿了顿,字字如刀,“朕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说完,她直起身,不再看他一眼,对宫人道:“抬下去,今日就送走。”
转身离去时,她余光瞥见裴青越被拖走时在地上留下的血痕,心中并无快意,只有痛楚。
她顿了顿,补充道:“送走前,先让他在这院里跪三个时辰,好好看看他这淑云殿,从今往后,这里将彻底封存,永不开启。”
伤害一个欺骗她的人如此容易,可要挽回那个真心待她的人,却难如登天。
夕阳西下,淑云殿恢复寂静,只有地上未干的血迹和散落的明珠碎片,昭示着这里曾发生的残酷惩诫。
顾冥烟回到寝殿,屏退左右,独自坐在黑暗中,她伸手抚上心口,那里空荡荡的,如同这偌大宫殿。
窗外明月高悬,清辉洒落,却照不进帝王心底最深的悔恨与孤独。
她没有将今日的消息封闭,有心之人随意打听也能知道,她就是想借此机会告诉苏扬,她知错了。
于此同时,京城小院。
十一垂首立在阶下,将宫中发生的一切详尽禀报。
苏扬执笔的手未曾停顿,狼毫在宣纸上行云流水,标注着什么,直至十一说完最后一字,他才淡淡开口:“她这么做?又是做戏给谁看?”
“裴青越所做的一切,哪一桩、哪一件,不都是她默许甚至授意的吗?如今幡然悔悟,演这一出大义灭亲的戏码”他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晚了。”
十一迟疑道:“可陛下此次,似是真动了怒,裴公子伤势极重,且被终,身幽禁,不似作伪。”
“真怒?”苏扬转身,烛光在他深邃的轮廓上跳跃,“她的怒,是恨别人骗她,还是恨她自己蠢?”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封已泛黄的“江山为聘”书信,指腹摩挲过最后那句“恕臣不能再奉”。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他声音极轻,仿佛自言自语,“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十一不敢接话,书房内一片沉寂。
良久,苏扬才道:“继续留意宫中动向,还有,”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锐光,“查一查裴青越被送往梅鹤山庄的路线和守卫,她这般大张旗鼓地惩处,未必没有引蛇出洞的意思。”
“主子是怀疑?”
“怀疑什么?”苏扬打断十一,“我只是觉得,以裴青越的心性,这场戏,未必就真的落幕了。”
他站起身,指尖点在墙上挂着的地图某处,那是前往梅鹤山庄必经的一处险隘。
“让人盯着这里,若真有意外,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
十一刚想离开又想到一事,脚步微顿,“主子,还有一事,似乎有人在故意传播谣言。”
“是何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