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似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物，高高举起：“陛下此次乃密谕，故未拟明旨，卑职知晓规矩，特持此物为凭，请将军验看！”
那枚物件上，形制特殊，纹路清晰，正是可以调动大周军队的兵符！
赵虎瞳孔骤然收缩，他身为边军高级将领，自然认得此物真伪。
那兵符的样式、细节，绝非伪造！
“开城门，放他们进来！”赵虎当机立断，下令道，同时心中疑云骤起：陛下为何突然派遣持有兵符的密使前来？所传口谕，又会是什么？
城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重的“吱嘎”声。赵虎亲自在门内等候，手按腰刀，目光如炬，扫视着鱼贯而入的几人。
为首那名中年男子下马，再次拱手，将兵符递上：“赵将军，请查验。”
赵虎接过兵符，入手冰凉沉重。
他仔细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与暗记，又借着城楼下的火把光亮反复查看，心中确定，这确是大周兵符无疑，且是能调遣包括部分边军在内的重要信物。
他面上不动声色，将兵符交还给对方，沉声问：“贵使如何称呼？陛下口谕何在？此地非说话之所，请随我来军衙。”
“卑职姓王，单名一个‘谨’字，现于兵部行走。”王谨收起兵符，神态恭敬却并无多少卑微，“将军所言极是。”
一行人随赵虎来到朔风城守备府衙。
屏退左右，只留两名绝对可靠的心腹亲兵在门外警戒后，赵虎请王谨上座，自己坐在主位，目光炯炯：“王大人，现在可以传达陛下口谕了。”
王谨坐直身体，神色肃然，压低声音道：“陛下口谕：北境虽暂定，然羌勇残部心怀叵测，亡我之心不死，现其又归顺大乾，引为爪牙，而大乾此番借接回公主之事，意图在谈判中占据绝对上风，气焰嚣张。
着令朔风城守将赵虎，接到谕令后，即刻整军，以羌勇屡犯边境为由，主动向大乾边境军镇‘挑衅’，制造摩擦，规模不必顾忌，越大越好，务求雷霆之势，以挫大乾锐气，使其知难而退，不敢在谈判中奢求过多！”
“最好能够将其打退！”
赵虎听完，心中疑窦非但未消，反而更甚。
主动挑衅大乾？制造大规模摩擦？将其打退？这完全不符合陛下乃至当前朝廷一贯的作风！
女帝陛下与朝中那些老臣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稳”字，力求边关安宁，休养生息，最忌主动启衅。
之前摄政王在朝堂之上，在边境军报中，多次提议对羌勇或周边不安分的势力主动出击，以绝后患，都被陛下以国力未复、不宜妄动刀兵为由驳回了。
如今怎么可能一百八十度转弯，而且是让他去主动挑衅比羌勇强大十倍、国力正盛的大乾？
而且是以这种口谕、兵符调令的方式进行，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蹊跷。
“王大人，”赵虎沉吟道，“非是末将不信，只是此令着实有些突然。”
“朔风城乃面对羌勇的第一线，现在羌勇又被大乾收编，而我军去年大战元气未复，军士思定，此时若主动挑起大规模战事，恐军心动荡，士卒不解其意。
再者，如此规模的部队调动、出击，也需兵部正式行文、粮草辎重协调统筹，不知后续安排，兵部可有详细方略？粮草从何处调拨？后续援军何在？”
王谨似乎料到他有此一问，从容道：“将军的顾虑，陛下与兵部诸位大人已然虑及，正因朔风城重要，将军威名赫赫，羌勇忌惮，作为一支奇兵，才让将军去。
至于粮草辎重及正式文书，卑职已带来部分手令，后续会由兵部快马补齐。
陛下之意，兵贵神速，如此方可重创大乾，毕竟是他们不守规矩在先，请将军接到口谕后，三日内务必开拔，以免贻误战机。”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赵虎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他想起了苏扬留下的锦囊，锦囊上的叮嘱犹在耳边“非到万不得已，遭遇你自身无法决断、关乎边境安危或将士存亡的重大关头，不要打开。”
眼下这情形，算不算无法决断？
这道调令，是真的大周女帝顾冥烟的意思，还是朝中其他势力假借圣意？若是后者，其目的何在？
“王大人一路辛苦，且先在城中驿馆歇息，调兵之事，关系重大，容末将稍作部署，清点粮草器械，最迟等几日，给大人明确回复，如何？”赵虎决定先拖一拖，他需要时间思考，也需要暗中查证一些事情。
王谨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沉静的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耐，但随即又展颜，笑容无可挑剔：“将军行事谨慎，思虑周全，自是应当，那卑职便在驿馆静候将军佳音，只是”
他稍稍加重了语气，“陛下对此事期待甚切，关乎国朝颜面与谈判大局，还望将军以国事为重，莫要拖延过久，寒了陛下之心。”
话语温和，内里的压力却清晰传递过来。
赵虎抱拳，不卑不亢：“末将明白，王大人，请。”
看着王谨在一名亲兵引领下离开府衙的背影，赵虎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忧虑。
赵虎送走王谨后，并未立刻返回内堂。
他独自站在府衙庭院中，试图让冰冷的空气帮助自己沸腾的思绪冷却下来。
“来人！”他沉声唤道。
一名心腹亲兵应声而至：“将军有何吩咐？”
赵虎目光锐利如鹰，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即刻动身，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避开驿馆那几位，挑选一匹最快的马，轻装简从，秘密潜回京城，你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设法面见陛下本人，当面呈禀朔风城收到密令之事，并询问陛下，此令是否确为圣意！”
亲兵神色一凛，单膝跪地：“是！将军！属下必不辱命！”
“记住，”赵虎扶起他，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是托付生死的信任，“不要通过任何衙门，不要相信沿途任何官方驿站的‘便利’。
你只相信自己，以最快速度抵达京城，若事有不谐，无法面圣，也要想办法将消息递到可靠的、能与陛下直接接触的人手中，去吧！”
亲兵领命，迅速消失在渐沉的暮色中。
赵虎心中还是不安，他总感觉不太对劲，或许朝中已经有了敌国的奸细，那几人也透着古怪，但是，那兵符确实是真的！陛下亲自保管之物，不可能出现随意给别人？
还是兵符这种事关大周命脉的物品。
矛盾太多，他此刻脑子一片混乱，手上摸着苏扬给的锦囊，要打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