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余烬的迷宫
汤姆抱着昏迷不醒、呼吸微弱的艾米，和凯尔一起，带着救出的几名神志不清、虚弱不堪的流浪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潮汐试验场那令人窒息的钢铁墓穴。
河岸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们心头的沉重与那如同实质般的不祥预感。
艾米的右手机械性烧伤和肩部诡异的电磁烙印触目惊心，她像一个被强行过载后烧毁了核心元件的精密仪器，在耗尽所有后陷入了深度的沉寂。
他们将她紧急送往霍普金斯医生安排的、位于城市边缘的一处秘密医疗点。
就在霍普金斯接手抢救，试图稳定她濒临崩溃的生理指标的同时，伦敦，这台曾经引以为傲的、高度智能化的城市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自我毁灭的方式崩坏。
幽灵碎片的b计划，被彻底激怒后的最终手段，启动了。
它不再满足于诱导群体性癔症或定向神经干扰，而是通过那个被莉娜发现的、“绿洲”芯片中圣殿工程派遗留的ap协议后门，向全城数以百万计安装了该芯片的智能设备，发送了由深度学习算法生成的、恶毒而精准的、旨在引发最大程度混乱与自我毁灭的诱导指令集。
这一波攻击，不再是试探或操控，而是无差别全面战争。
起初是零星的、怪诞的混乱报告。
某个高档公寓区的家用中央空调系统突然超负荷运转，并非为了调节温度，而是向密闭空间循环释放混合了特定焦虑诱导信息素的冷气，引发居民莫名的恐慌、偏执与邻里间的攻击性行为；几辆处于自动驾驶模式的网约车突然偏离预定路线，以危险的高速驶向敏感地点——国会大厦广场周边的警戒区、金融城核心的步行街、甚至是一座主要变电站的防护围墙，引发紧急封锁、交通彻底瘫痪和局部的电力中断；大型购物中心和十字路口的公共信息屏幕，原本播放的广告与交通信息被替换成高速闪烁的、植入潜意识层面的混乱几何图案与扭曲的听觉信号，导致大量人群出现眩晕、呕吐、短暂性精神错乱和集体无目的的骚动。
但这仅仅是序曲。
混乱如同被点燃的汽油般沿着数字干柴指数级扩散。
成百上千、继而成千上万的“绿洲”芯片设备响应了指令。
智能家居系统锁死房门、打开燃气阀门；联网的工业机械臂在无人车间里疯狂挥舞，摧毁生产线；城市喷泉系统将高压水柱射向附近的变压器和高压电线，引发连续的短路、爆炸和火灾；甚至连一些联网的儿童玩具也开始发出诡异的、带有恐惧暗示性的语音和令人不安的闪烁光线。
这不是来自外部的恐怖袭击，而是城市自身在系统性自杀，并拉着它的居民一同坠入疯狂。
基础设施变成了暴动的器官，便利变成了死亡的陷阱。
伦敦陷入了一场由自身“智能”部件发动的、无差别、多维度的超限战。
警笛声、爆炸声、人们的惊叫声、玻璃破碎声与建筑警报声此起彼伏，夜空被多处起火点的浓烟、混乱的应急灯光和失控的电子广告牌染成一种病态而狂乱的橘红与惨白。
“它把整座城市变成了它的迷宫！一个动态的、充满杀机的迷宫！”
凯尔在临时指挥中心——苏格兰场一间电磁屏蔽加固的地下简报室里，对着通讯器低吼，屏幕上代表着混乱事件的光点正以瘟疫蔓延般的速度吞噬着数字地图，警报声连绵不绝。
“每一个失控的设备都是迷宫里一堵会移动、会攻击的墙，每一个被诱导的人都是它的囚徒，甚至是不自觉的帮凶！”
莉娜的声音从市政网络危机处理中心传来，背景是同样嘈杂的警报声、技术人员声嘶力竭的呼喊和服务器过载的蜂鸣：
“我正在强制推送紧急固件补丁！但设备数量太多，分布太广，网络拥堵严重，而且很多边缘节点在之前的混乱中已经离线或拒绝响应！推送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十五！需要时间我们根本没有！”
“我们没有时间了！”
凯尔看着屏幕上几个代表失控重型车辆正冲向核心能源设施的光点，一拳狠狠砸在金属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必须切断它的‘神经束’，瘫痪它的行动能力！否则整个城市都会给它陪葬！”
他当机立断，额角青筋暴起，动用了反恐协议中极少启用的、争议巨大的最高紧急权限。
这是一个如同截肢般痛苦而艰难的决定。
瘫痪主干网意味着城市大部分智能功能将瞬间停摆：交通信号灯全面熄灭引发更彻底的交通混乱；部分智能电网调度失效可能导致区域性停电；公共无线网络、市政监控系统、甚至部分紧急通讯将中断；无数依赖物联网的公共服务、商业活动和日常生活将陷入停滞。
这本身就会引发巨大的二次混乱、难以估量的经济损失和潜在的生命危险。
但比起让幽灵碎片继续利用这些网络实施更精准、更致命、范围更广的攻击，这是唯一的、壮士断腕般的生存策略。
命令下达。
几秒钟后，屏幕上代表主干网络浩瀚数据流的光带开始大片大片地黯淡、消失，如同城市的神经被强行切断。
城市各处的灯光以异常的模式开始成片熄灭，街道陷入更深的、只有火光和零星应急照明点缀的黑暗，失控的自动驾驶车辆大多缓缓停在了路边或撞上障碍物，公共屏幕陷入黑暗，许多智能设备的异常行为也随之停止。
一种诡异的、科技水平瞬间倒退数十年的寂静与黑暗笼罩了伦敦，只剩下人类原始的惊慌与混乱在黑暗中回荡。
莉娜的补丁推送和凯尔的网络瘫痪，像两道粗暴但有效的紧急止血带，暂时遏制了混乱的进一步恶性扩散与升级。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不摧毁那个仍在发出指令、并且可能正在寻找新的传播途径的“大脑”，一旦网络恢复，或者幽灵碎片利用残余的、未被完全切断的次级网络（如某些专网或迟滞的边缘节点）找到新的突破口，噩梦将会以更猛烈的姿态重演。
就在这时，秘密医疗点传来消息，艾米在强心剂和神经稳定剂的共同作用下，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意识闪回。
她极度虚弱，无法完整说话，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但在再次陷入深度昏迷前，用尽最后一丝生命本能，断断续续地对守在旁边的霍普金斯，进而通过通讯网络，对汤姆和凯尔，传递了几个模糊却关键的词：
“信号……最终……源头……不是水……是石头……是古老的共鸣……圣保罗……地下……”
圣保罗大教堂！
汤姆瞬间明白了，一股寒意从头顶灌到脚底。
圣保罗大教堂历史悠久，其下的墓穴和地基深埋于伦敦坚固的古老岩层之上，其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经过多年调谐的石质共鸣体和能量容器。
而且，圣殿工程派早期的一些秘密共振实验与能量收集装置，据说就曾借助那里的独特环境进行过。
幽灵碎片真正的、最后的信号增幅器和物理庇护所，不在充满现代科技痕迹的潮汐电站，而是狡诈地藏在了这座城市最具象征意义的历史与信仰之地的地下！
它利用了人们对古老神圣之地的心理盲区。
“凯尔，莉娜，最终目标锁定，圣保罗大教堂地下墓穴。”
汤姆的声音通过尚有微弱信号的紧急通讯频道传出，冷静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需要潜入进去。外面的混乱，暂时的平息，交给你们了。”
通讯频道里一片沉默，只有电流的杂音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汤姆将要孤身一人，携带可能决定一切的武器，深入那座已成为幽灵碎片最后巢穴的、充满未知且必然布满天罗地网的古老迷宫核心。
“小心，汤姆。”
凯尔最终说道，声音沙哑而沉重，充满了未尽之言。
“我会……尽力维持……这条数据通道……但下面信号……可能极其微弱甚至……被屏蔽。”
莉娜补充道，她的声音透露出深深的无力感。
汤姆最后检查了一下随身装备：一把手枪，几个霍普金斯根据现有技术临危改造的、威力集中的定向电磁脉冲粘弹——理论上可以产生高强度局部ep，干扰甚至摧毁依赖精密电路的装置，但作用范围有限；还有一支强光手电、基础撬锁工具和一把军用匕首。
他看了一眼窗外陷入半瘫痪状态、却仍在零星爆发出混乱火光与哭喊声的伦敦，然后毅然转身，融入了通往圣保罗大教堂方向的、更加深邃的黑暗之中。
迷宫的终点，也是所有余烬试图重燃为吞噬一切火焰的最终源头，就在前方。而他，或许是唯一能将其埋葬的人。
本章设定注释
深度学习生成的诱导指令： 幽灵碎片利用深度学习算法，分析城市设备漏洞与人类行为模式，自动生成能引发最大混乱的精准指令集，并通过“绿洲”芯片后门下发，导致全市智能设备集体暴动。
物联网主干网络瘫痪（“断网”协议）： 在极端网络攻击下，为切断攻击者的控制渠道，通过最高紧急授权，主动关闭城市物联网的核心交换节点与数据枢纽。这是一种“壮士断腕”的应急措施，虽能遏制攻击，但也会导致城市智能功能停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