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真解》的编撰有条不紊,杨过与小龙女也已在菩提武院安顿下来,开始履行教习职责。襄阳城内外,一派百废待兴、却又充满希望的景象。
这一日,天高云淡,秋风送爽。辩机正在静室中推演一篇关于“内力属性转化与相生相克”的章节,笔尖凝聚真气,在特制的厚纸上勾勒出复杂而蕴含天地至理的能量流转图示。忽然,他心神微动,笔尖一顿,抬起头望向南方。
一股豪迈、磅礴、却又带着几分风尘仆仆与难以言喻复杂心绪的气息,正由远及近,迅速朝着襄阳城而来。这股气息他十分熟悉,正是离别数月之久的乔峰!
与当初南下查探身世时那份沉郁与决绝不同,此刻乔峰的气息中,那份豪迈依旧,却沉淀了几分沧桑,几分释然,更隐隐多了一丝……超脱?
辩机放下笔,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来,自己这位结义二弟,已然了却了那桩困扰他半生的心事。
他身形微动,下一瞬便已出现在郭府的演武场上。几乎就在他现身的同时,一道魁梧如山、身着粗布灰袍的身影,也如同苍鹰般掠过院墙,稳稳落在场中,正是乔峰!
“二弟。”辩机含笑开口。
“大哥!”乔峰见到辩机,虎目一亮,脸上露出真挚而畅快的笑容,大步上前。他依旧是那般雄健威武,但眉宇间那层常年笼罩的阴霾却已散去大半,眼神更加深邃明亮,顾盼之间,虽不刻意显露,但那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却愈发浑厚自然。
兄弟二人相见,无需过多寒暄,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二弟神色,此行当是心愿已了。”辩机说道,语气肯定。
乔峰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化作一声复杂的长叹,那叹息中有着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也有着勘破世情的感慨。
“是啊,大哥,都弄清楚了。”乔峰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追忆与释然,“雁门关外,悬崖深谷,萧远山……我那位生父,他并未如江湖传言那般坠崖身亡,这些年来,他一直潜伏在少林,查探当年真相,也……做了不少错事。”
他简略地将自己如何与生父萧远山相遇,如何在其引领下找到当年幸存的知情人,如何一步步揭开那场导致他家破人亡、由慕容博策划、中原群雄受骗参与的雁门关惨案真相,娓娓道来。
其中恩怨纠葛,涉及慕容氏复国野心,涉及少林玄慈方丈(当年的带头大哥)与叶二娘的一段尘缘孽债,涉及无数被卷入其中的江湖人的命运……可谓错综复杂,听之令人扼腕。
“……玄慈方丈自绝经脉而死,叶二娘随之而去。慕容博那老贼,也被我与生父逼入少林,由扫地僧点化,皈依佛门,了却尘缘。我生父他……大仇得报,又见我已明身世,心中执念放下,如今也在少林寺中,青灯古佛,忏悔前愆。”
乔峰说到此处,停顿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随即又被豁达所取代。
“至于我,契丹人萧峰的身份,已是确凿无疑。”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声音洪亮起来,带着一种认清自我后的坦然,“体内流着契丹的血,这改变不了。但我在大宋长大,受的是汉家教化,行的是侠义之道。我是契丹人萧峰,也是丐帮帮主乔峰!这身份,我认了!”
他没有愤世嫉俗,没有怨天尤人,而是以一种海纳百川的胸怀,接纳了这复杂而矛盾的身世。这份气度,让辩机也暗自点头。乔峰不愧是乔峰,其心胸之开阔,非常人所能及。
“恭喜二弟,勘破迷障,得见真我。”辩机由衷赞道。
乔峰哈哈一笑,豪气顿生:“说来还要多谢大哥当日点拨!若非大哥在聚贤庄助我,又开导于我,让我明白英雄不问出处,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我此番南下,只怕也难以如此快便放下心结。”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还有阿朱……她一直陪在我身边,信我,护我,若非有她,这一路恐怕更加艰难。”
辩机神识微动,已然感应到府门外还有一个略显忐忑的气息,正是阿朱。她显然是不敢打扰他们兄弟叙话,等在门外。
“既如此,还不快请弟妹进来?”辩机笑道。
乔峰老脸微红,连忙朝外喊道:“阿朱,快进来吧,大哥不是外人!”
阿朱这才低着头,有些羞涩地走了进来。她依旧是那般俏丽活泼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沉稳,看向乔峰的眼神中,充满了依恋与柔情。她对着辩机盈盈一拜:“阿朱见过大哥。”
“弟妹不必多礼。”辩机虚扶一下,打量了阿朱一番,点了点头,“气息平稳,内力亦有精进,看来此行虽奔波,于你修为亦有裨益。很好。”
阿朱见辩机态度温和,心中稍安,甜甜一笑:“多谢大哥关心。”
这时,得到消息的郭靖、黄蓉、杨过、小龙女等人也纷纷赶来演武场。见到乔峰安然归来,且气度更胜往昔,都是又惊又喜,纷纷上前见礼问候。
“乔兄!你终于回来了!”郭靖用力握住乔峰的手臂,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乔大哥!”杨过也对这位豪迈磊落的前丐帮帮主十分敬重。
乔峰与众人一一见礼,看到杨过与小龙女也在,微微有些诧异。黄蓉便简略将蒙古退兵、木尘(辩机)留下三年之约、建立菩提武院以及杨过夫妇出任教习等事说了一遍。
乔峰听得目光连连闪动,尤其是听到辩机孤身闯营、逼退十万大军、更留下那堪称神来之笔的“退兵令”时,更是抚掌赞叹,连呼“痛快”!看向辩机的目光,敬佩之中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感觉。
“大哥行事,果然每每出人意表,却总能力挽狂澜!乔峰佩服!”乔峰由衷说道。
叙话一番后,众人知他兄弟二人必有话要说,便识趣地先行离去,只留下辩机与乔峰、阿朱三人。
乔峰看着辩机,神色郑重起来:“大哥,我此番归来,身世已明,前尘已了。心中再无挂碍,唯有一身武功,一腔热血,尚有用处。不知大哥与郭大哥这菩提武院,可还缺一个教头?乔峰……不,萧峰愿效犬马之劳!”
他虽已坦然接受契丹身份,但众人称呼习惯,他自称时也依旧用了“乔峰”之名,显是不愿与过去彻底割裂。
辩机看着他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如同烈火般的斗志与豪情,知道那个顶天立地的乔帮主,已经彻底归来,而且心境更上一层楼。
“武院正缺一位能统御全局、震慑宵小的总教头。”辩机微笑道,“二弟你曾任天下第一大帮帮主,统御之能、武功威望皆是上上之选,由你出任此职,再合适不过。至于骑兵教头……”
他顿了顿,看向乔峰:“我知你与契丹部族仍有香火情分,对骑兵战法亦不陌生。未来武院若要组建马军,少不得要你多费心。”
乔峰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抱拳沉声道:“大哥信重,乔峰必不负所托!这武院总教头与未来的骑兵教头,我接了!”
阿朱在一旁看着爱郎重拾斗志,找到新的方向,眼中也满是欣喜与支持。
辩机点了点头,有乔峰这尊大神坐镇武院,无论是教学还是威慑,都足以让人放心。未来的“弑神小队”,乔峰也必将是最为核心的战力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