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二老焦黑蜷缩的尸体尚有余温,那散发着的淡淡焦糊味与血腥气混合,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王帐内外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怯薛军士兵们握兵器的手心满是冷汗,眼神躲闪,不敢与那道青衫身影对视。帐内将领面无人色,垂首屏息,生怕引起注意。汝阳王颓然闭目,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所有的雄心壮志,都在那轻描淡写的一挥袖间,化为了乌有。
赵敏强撑着几乎要虚脱的身体,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与尊严。她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话语、任何细微的挑衅,都可能招致毁灭性的后果。这个叫木尘的男人,根本不在乎什么两国交兵,不在乎什么王权富贵,他行事只凭一己好恶,拥有着践踏一切规则的实力。
辩机目光平静地扫过帐内众人,最后定格在汝阳王身上。
“王爷,”他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退兵的命令既然已下,为何外面的军队,似乎还有些拖沓?”
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早已覆盖了方圆数里。蒙古大军确实在后退,但速度并不快,各部之间衔接也有些混乱,显然许多将领对突然撤退的命令心存疑虑,甚至在观望。
汝阳王眼皮颤动了一下,没有睁开,只是沙哑地道:“大军行动,非是儿戏,总要时间调度……”
“我没有时间陪你们耗。”辩机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炷香内,我要看到城外所有蒙古军队,后撤三十里。旗帜倒地,营寨拆除,不得有误。”
“三十里?!”一名站在汝阳王身后的年轻将领忍不住失声,“这怎么可能!辎重粮草……”
“噗!”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那年轻将领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铠甲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孔,一丝鲜血缓缓渗出。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气息全无。
辩机缓缓收回屈指一弹的手指,仿佛只是弹走了一粒灰尘。
“还有谁有问题?”他目光扫过其他将领。
那些将领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不敢!不敢!我等立刻去催促进度!立刻去!”
再无人敢质疑,连滚带爬地冲出王帐,声嘶力竭地去传达那近乎苛刻的撤退命令。
帐内,只剩下辩机、汝阳王、赵敏,以及几具尸体。
气氛更加压抑。
赵敏看着那名因为多嘴而瞬间毙命的将领,娇躯微颤,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全身。她终于彻底认清,眼前这个人,杀伐决断,根本不会在意任何人的身份和性命。
辩机走到汝阳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爷,看来你的部下,还需要一点动力。”他淡淡说道。
汝阳王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和疲惫。“木尘……阁下,何必如此相逼?大军后撤三十里,已是极限,若要立刻拔营拆寨,仓促之间,恐生大变……”
“那是你们的问题。”辩机丝毫不为所动,“我的要求,不会改变。”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苍白的赵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或者,我可以换一种方式,帮你们下定决心。”
话音未落,辩机身形微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赵敏的身侧。
一只手,如同铁钳般,已然扣住了赵敏那纤细白皙的脖颈!
动作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敏敏!”汝阳王骇然失色,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却又因伤势和惊怒,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赵敏更是浑身僵硬,只觉得脖颈上传来的力量并不大,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感,让她丝毫无法动弹。那冰冷的触感,以及对方身上传来的、如同洪荒巨兽般的压迫气息,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放开郡主!”
“贼子敢尔!”
帐外几名忠心的怯薛军士兵见状,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
辩机连头都没回,另一只手随意地向后一挥。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罡风涌出,那几名冲进来的士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撞翻帐幕,跌落在远处,昏死过去。
“你看,”辩机扣着赵敏的脖颈,目光却看着汝阳王,语气带着一丝嘲弄,“总是有人看不清形势。”
汝阳王看着女儿在那人手中如同待宰的羔羊,心如刀绞,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权衡,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他可以为了大局牺牲自己,但无法眼睁睁看着爱女死在面前。
“住手!快住手!”汝阳王声音颤抖,带着哀求,“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立刻退兵三十里!拆毁营寨!求你放过敏敏!”
“父王……不可……”赵敏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中含泪,却带着倔强。她不愿因为自己,让父亲承受如此屈辱,让大军蒙受如此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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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汝阳王厉声喝止女儿,此刻他只是一个担忧女儿生命的父亲,“传令!快传令!按木尘阁下说的做!快——!!”
最后的命令,带着凄厉与绝望,传遍了中军。
这一次,再无人敢怠慢。
王帐之外,骚动陡然加剧。号角声变得急促而凄惶,令旗疯狂舞动。各级将领再也顾不得许多,用马鞭、用刀背,甚至直接斩杀迟疑者,疯狂地催促部下后撤。
拆毁营寨的命令被执行得更加彻底,许多来不及带走的辎重被直接点燃,浓烟滚滚而起。士兵们如同无头苍蝇般仓皇奔逃,互相践踏者不计其数。原本还算有序的撤退,瞬间演变成了一场大溃败的预演!
襄阳城头,郭靖、黄蓉等人看着城外蒙古军突然加速、近乎狼狈的撤退,以及那四处燃起的烟火和混乱的场面,都是惊愕不已。
“这……这是怎么回事?”鲁有脚瞪大了眼睛,“鞑子怎么像见了鬼一样?”
黄蓉目光锐利,望向蒙古中军方向,虽然看不清具体,但能感受到那股混乱与恐慌的源头。“是木少侠……他定然是用了什么非常手段,逼得汝阳王不得不如此……”
郭靖重重一拳砸在城墙上,既是激动,又是感慨:“木少侠此举……虽过于酷烈,但确是为襄阳解了燃眉之急!此恩,我郭靖永世不忘!”
乔峰亦是豪情勃发:“哈哈哈!大哥行事,果然出人意料!挟持郡主,逼退十万大军!古今未有之壮举!”
……
蒙古中军王帐内。
辩机神识感应着城外大军仓皇后撤的景象,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他扣着赵敏脖颈的手,微微松开了些许,但并未完全放开。
赵敏得以喘息,剧烈地咳嗽起来,俏脸因为缺氧和屈辱而涨红,她恨恨地瞪着辩机,眼神如同受伤的雌豹,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木尘!你今日辱我父女,他日我大蒙古国必……”
“必怎样?”辩机打断她,眼神带着一丝玩味,“倾举国之兵来报复我?还是派更多像玄冥二老这样的废物来送死?”
他凑近了一些,几乎能感受到赵敏因愤怒而急促的呼吸,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磁性嗓音,却说着最残酷的话语:
“郡主,记住今天的教训。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智慧,你的身份,你的国家,都保护不了你。”
“我能放你们一次,就能抓你们第二次,第三次。”
“若再有下次,我不会再给你们选择的机会。”
这话如同冰冷的匕首,狠狠刺入赵敏的心底,将她所有的骄傲和依仗,剥得体无完肤。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平静的脸庞,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何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绝望。
辩机说完,直起身,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汝阳王。
“王爷,记住你们的承诺。退兵三十里,三年之内,不得再犯襄阳。”他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定。
“若违此约……”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赵敏,那眼神让汝阳王父女同时打了个寒颤,“……我会亲自去大都,找你们,还有你们那位大汗,好好‘谈谈’。”
话音落下,辩机松开了扣住赵敏脖颈的手。
赵敏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被汝阳王抢上前一步扶住。
辩机不再看他们,转身,负手向帐外走去。
所过之处,那些怯薛军士兵如同躲避瘟疫般,惊恐地让开道路,无人敢阻拦半分。
他一步步走出混乱的蒙古大营,走向那座屹立在夕阳余晖中的襄阳城。
身后,是仓皇北顾的十万大军,是燃烧的营寨,是瘫软在地的郡主,是心丧若死的汝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