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看向她,那张被水浸泡后显得愈发苍白的脸,在月光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鬼使神差地开口:“姐,你那么漂亮,今晚真要死在水里了,那明天捞上来可就难看了!”
李晓月苦笑一声:“死了以后,哪里还管那么多!”
“是吗?”陈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听说,投水自尽的人,被捞上来的时候,全身都被泡得浮肿发白,又滑又腻。身上还有被鱼虾啃过的一个个小洞,难看死了!”
李晓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忍不住抓住了陈林的手臂。
她只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女孩子,胆子本就不大。
陈林看到她的反应,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于是接着加码。
“姐,你听过水鬼找替死鬼的故事吗?你要是死在这儿了,就得再拉一个人下水,才能去投胎。这水库是我家的,平常晚上根本没人过来,你说你会不会拉我下水啊?”
李晓月本来就怕黑,被他这么一吓,顿时身体紧紧挨着陈林,缩成了一团。
“弟弟,你你别吓我了!”
她声音都在发抖。
一片惊人的柔软,隔着湿透的薄薄衣料,紧紧贴在了陈林的胳膊上。
这是他第一次,跟母亲之外的女人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少年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咸鱼墈书徃 冕沸悦毒
那天晚上,他扶着浑身发抖的李晓月,将她送回了家。
自那以后,李晓月没有再寻过短见。
她像是换了一个人,经常会主动来陈林家,给他辅导功课。
一个是被迫嫁入牢笼,失去所有亲人的年轻女人。
一个是骤然失去双亲,在孤独中挣扎的叛逆少年。
两个同样没有依靠的孤独灵魂,就这么互相舔舐着伤口,慢慢靠近,成了彼此生命中唯一的光。
那段时光,贯穿了陈林的整个初中时代。
直到两年后,李晓月的那个脑瘫丈夫,在院子里不小心摔了一跤,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死了。
李晓月的婆婆,那个刻薄的妇人,一口咬定是李晓月克死了她儿子。
陈天德也觉得,是李晓月没有照顾好。
他们要求她为儿子守寡,一辈子不许再嫁。
从那以后,陈林就很少再见到李晓月了。
再后来,他考上了宜城的重点高中,学业紧张,回村的次数越来越少。
两人就这么彻底断了交集。
但那个在月夜下被他从水里捞起的、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却伴随着他,走过了整个躁动的青春期。
回忆的潮水退去。
陈林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晓月姐,好久不见”
李晓月绞着衣角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眸子,此刻却黯淡无光,写满了生活的疲惫与沧桑。
“好久。。。不见。”
过了好一阵,陈林才从纷乱的思绪中抽身。
他看着李晓月那副手足无措,彷彿全世界都抛弃了她的模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晓月姐,你上过大学,以后就帮我管账吧。”
陈林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晓月闻言,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抬头,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弟!我不行的,我不行的!我大学都没读完!而且都快十年了,我早忘光了!”
陈林的态度却很坚定。
“我相信你。”
“工资一个月一万,年底有奖金。”
他记得很清楚,李晓月当年读的就是财会专业。
虽然只到大二就退学了,但以她的聪慧,管自己这个小农家乐的账,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月薪一万,在这个小村子里已经是天价。
给太多,他怕院里其他几个婶子嚼舌根,反而对她不好。
等以后农家乐扩建,事业走上正轨,再给她涨也不迟。
李晓月还要拒绝,整个人都快急哭了:“小林,我真做不了,你还是找个专业的吧,别让你亏了钱”
她的性格太软了。
或许,当年决意走向那片冰冷的水库,已经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勇敢的一件事。
陈林直接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我说你行,你就行!”
看着她那两只小手依旧紧张地绞着衣角,无处安放,陈林心中微动,在脑海里呼唤了一声。
“清风、明月!”
两道白色的影子闪电般从屋里窜了出来。
陈林脑海里同时响起两个娇嫩的萝莉音。
【主人抱抱!】
陈林给了它们一个“眼色”,两只小猫秒懂。
它们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李晓月脚边,一只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裤腿,另一只则直接躺倒在地,露出雪白柔软的肚皮,冲她软软地叫唤。
李晓月哪里见过这么通人性的小猫,整个人都看呆了。
她下意识地蹲下身子,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清风的脑袋。
那顺滑的手感,那温热的体温,彷彿一股暖流,瞬间抚平了她紧绷的神经。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逗弄着两只小猫,那张总是布满阴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陈林轻舒一口气。
果然,猫是治癒一切的良药。
渐渐的,院门口开始有车停下,农家小院又开始上客了。
由于上午那场惊天动地的直播,不少宜城本地的,甚至周边县市的网友都慕名而来。
不到半小时,院子里就挤进来了上百人!
李晓月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她极少跟外人打交道,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和嘈杂的说话声,顿时又变得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往陈林身后躲。
陈林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别怕。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个大喇叭。
“各位老板!各位朋友!欢迎光临农家小院!”
“今天人多,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院里的桌子已经坐满了,还没坐下的朋友,委屈大家在门口坐一下!棚子今天下午刚开始搭,还没弄好,大家多担待!”
他一边喊,一边指挥着二叔和几个婶子搬桌子,安排客人落座,条理清晰,没有一丝慌乱。
李晓月跟在陈林后面,看着他那高大挺拔的背影,看着他从容不迫地应付着各种客人,安排着所有事宜。
这一刻,她有些恍惚。
记忆里那个叛逆、孤独,还需要自己去开导的少年,真的长大了。
她的眼神,不自觉地明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