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皮身子晃了晃,心乱如麻。
他怎么也想不通,怎会有遗诏?
“大人瞧着像是身子不适?”魏刈从他身侧掠过,脚步微顿,“可要传御医来诊脉?”
姑皮下意识驳回,“不必!下官、下官并无不妥……”
“既如此便好。”魏刈眉梢轻挑,“大人既然无碍,不如随我同去明昭殿取先皇遗诏?有大人作见证,想必也无人再敢无端生事、妄加诽谤了。”
姑皮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魏刈话中之意。
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魏刈这分明是指桑骂槐,可他偏生无从反驳!
“……世子既已开口,下官敢不从命。”
姑皮站起身,理了理官袍下摆,强压下心头的躁乱。
随后,便与魏刈一同往明昭殿而去。
殿中余下众人面面相觑。
“另,朕听闻有人疑先皇驾崩并非因病,而是另有隐情。”
姬修下颌微抬,“再宣太医院御医与苏二小姐入宫。”
明昭殿。
自姬帝驾崩后,这里便被层层围住,先前伺候过他的宫人也尽数被关押起来,此刻瞧着宛若死寂的囚笼。
见魏刈等人前来,暗影卫齐齐行礼。
魏刈望向那扇紧闭的朱门。
“奉陛下旨意,特来取先皇遗诏。开门。”
“是!”
看守的暗影卫没有半分迟疑,当即转身推门。
谁都知晓姬修继位那晚,是魏刈彻夜相伴左右。
姬修能这般快坐稳帝位,魏刈及其身后的丞相府功不可没,他如今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
朱门缓缓开启,魏刈率先迈步而入。
姑皮眼神迟疑,终究还是咬牙跟上。
只见魏刈走到龙床一侧,在玉枕下方的隐秘处轻轻一按。
咔哒。
床下忽然弹出一个暗格。
一卷明黄色的圣旨,正静静躺在其中!
姑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居然真的有!?
这位置如此隐秘,若非姬帝亲口告知,旁人绝无可能找到!
即便想质疑圣旨真伪,恐怕也难以服众……
魏刈取出圣旨,转身便见姑皮脸色惨白如纸。
咣当———!
牢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
正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姬凤听闻动静,缓缓睁开眼。
他面无表情地侧过头。
许辙负手而立,隔着牢门与他遥遥相对。
姬凤低低笑出声来。
“怎么,许大人打算亲自审讯?可惜,本王并未做过任何亏心事,你什么也问不出来。”
他伸出双手,露出瘦削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他等本王的证词,怕是早已不耐烦了吧?若要动刑,尽管来便是。”
许辙未曾理会他,只侧头对狱卒递了个眼色。
狱卒上前,在姬凤身前站定。
他解开了姬凤的脚镣。
姬凤一怔,却见狱卒已然退后,并无半分要动手的意思。
许辙终于开口,“凤王殿下,陛下宣召,请吧———”
姬凤的心猛地一沉。
从天牢到集英殿,这段路姬凤走得格外漫长。
他腿脚不便,却无人顾及,只得拄着拐杖,勉强一步步往前挪。
抵达殿前时,他衣衫早已湿透,额角布满汗珠,唇色苍白,模样颇为狼狈。
一眼便望见了殿中高坐的姬修。
群臣俯首,唯他高高在上。
“凤王到———!”
众人齐齐回头,投来各异的目光。
姬凤从未想过会有这般光景。
他面无表情,忽略那些或好奇或嘲讽的视线,缓步走入殿中。
“皇兄。”
他既未下跪,也未行礼。
“放肆!见了陛下,为何不跪!?”有人高声呵斥。
姬凤抬眸,直直望向姬修。
“我与皇兄乃是同辈,为何要跪?”
姬修反倒笑了。
事到如今,姬凤果然不愿再装了。
从前兄弟相见,尚且会客气几句,如今连低头都不肯了。
“凤王心有不甘,朕也不强求,不愿跪便罢了。”
他懒懒开口,“不过,若见父皇遗诏,不知四弟,可愿一跪?”
姬凤瞳孔骤然紧缩!
遗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姬凤下意识回头,便见魏刈不知何时已立于大殿之外。
“先皇遗诏到——”
众臣纷纷下跪,唯有姬凤独自站在原地。
魏刈手持圣旨,目光落在他身上。
“凤王既见先皇遗诏,为何不行大礼?”
姬凤咬牙,本想反驳,却瞥见了魏刈身后脸色难看的姑皮。
心头越发不安,终究还是缓缓跪了下去。
魏刈展开圣旨,低沉的嗓音清晰回荡在大殿之中:“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上天眷命,夙夜兢兢。今沉疴缠身,恐难再理朝政,唯念社稷百姓为重,欲早立国本。三皇子姬修,英明果决,德才兼备,可继大统……”
每念一句,姬凤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当听到最后的落款日期时,更是心头巨震。
只因这份遗诏并非姬帝驾崩当日所写,而是三个月前的大年初一!
“不可能!”
魏刈挑了挑眉。
“凤王不肯信,那,人总该愿意见吧?”
姬凤一愣。
人?什么人?
魏刈侧头,声调平静:“把人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