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并未带来安宁,反而像揭开了压抑的幕布,让苍云城上空弥漫的紧张气息愈发明显。街面上,城卫巡逻队明显增多,且个个神色肃穆,佩刀持戈,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一些原本热闹的集市也冷清了不少,百姓们行色匆匆,交谈声都压低了许多,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城主府位于城中心,占地广阔,建筑恢宏,门口矗立着两尊威严的石狮,更有身着亮银盔甲、气息彪悍的府兵守卫,昭示着此地主人的权威。
午时将近,各方受邀者陆续抵达。
凌云剑宗一行由青松真人带领,赵元瑾等数名核心弟子随行,柳白也跟在其中,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布衣,气息内敛。
他们抵达时,正好看到万毒窟那三人也从另一个方向走来。为首的蜡黄脸老者看到青松真人,脸色依旧阴沉,却也没有再口出恶言,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显然,昨夜的变故和潜在的共同威胁,让这两个原本不对付的势力,暂时维持着表面的克制。
除此之外,柳白还看到了另外几拨人。
一拨是三名穿着杏黄色僧衣、手持禅杖、气息祥和中带着刚正的僧人,来自北地“金顶寺”,乃是佛门正宗。
另一拨则是两名作道士打扮、一老一少,老者仙风道骨,少者灵秀逼人,来自东海“玄清观”,道法自然,颇有名望。
还有几拨形貌各异、气息或刚猛或诡异的散修,显然也是城中近期出现的不明身份者中的一部分,被城主府一并请来。
看来,城主府是打算将城中所有有分量的修行势力都聚集起来,共商对策。
众人被引入城主府正厅。厅堂宽敞明亮,陈设古朴大气,主位空悬。两侧已摆放好数十张紫檀木椅,茶水点心齐备。
不多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一位身着紫色锦袍、头戴玉冠、面容威严、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在一群文武官员的簇拥下,步入大厅。他双目炯炯有神,气度沉稳,步履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正是苍云城主——百里长风。其修为赫然也达到了先天后期,而且根基扎实,显然并非纯粹依靠资源堆砌。
“诸位道友,远来辛苦,百里长风有失远迎,还请见谅。”百里长风在主位落座,声音洪亮,拱手为礼。
“百里城主客气。”青松真人作为在场辈分与修为最高者之一,代表众人还礼。
寒暄几句后,百里长风开门见山:“近日城中屡生事端,修士争斗,波及无辜,更有邪魔外道潜伏作乱,扰我苍云安宁。百里某身为城主,责无旁贷。今日请诸位前来,一是为通报案情,二是望能集思广益,共商应对之策,还我苍云一个太平。”
他示意了一下,身旁一名文官立刻上前,将这几日发生的几起恶性事件,包括客栈刺杀、染坊伏击等,简要通报了一遍,当然,隐去了一些细节和柳白出手的部分,只说是神秘势力所为,疑似南疆幽冥宗。
“幽冥宗?”金顶寺为首的老僧白眉微挑,低宣一声佛号,“此宗行事诡秘,手段毒辣,若真是他们潜入城中,确是大患。”
玄清观的老道也抚须道:“幽冥宗图谋不轨,人所共知。只是他们向来行踪隐秘,此次在苍云城如此大动干戈,所图必然不小。城主可知其具体目的?”
百里长风摇头:“目前掌握线索有限。只知他们似乎在搜寻什么,并与前几日城外河面异象(指幽冥水府入口开启)有关。此外,他们还在暗中挑拨各方关系,制造混乱。”
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百里某在此表态,无论幽冥宗所图为何,只要在苍云城地界,危害百姓安宁,我城主府必与之周旋到底!也希望诸位道友能暂弃前嫌,同仇敌忾,共享情报,协力追查幽冥宗巢穴与首脑,将其一举剿灭!”
话音铿锵,掷地有声。
青松真人首先表态:“凌云剑宗愿与城主府共进退,斩妖除魔,义不容辞。”
万毒窟蜡黄脸老者哼了一声,但也瓮声瓮气道:“幽冥宗的杂碎敢算计到老夫头上,老夫也不会让他们好过!只要找到他们,我万毒窟的毒,管叫他们尝尝滋味!”
金顶寺、玄清观以及部分散修也纷纷表态支持。毕竟,幽冥宗的行事风格惹得天怒人怨,如今又在大家眼皮底下搞事,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暗算的目标。暂时联合,符合各方利益。
厅内气氛一时显得颇为团结。
柳白冷眼旁观,心中却清楚,这表面的团结脆弱不堪。各方势力利益诉求不同,信任基础薄弱,一旦遇到真正利益冲突或危险,很可能顷刻瓦解。而且,幽冥宗绝不会坐视他们联合。
果然,就在百里长风准备进一步商讨具体合作细节,比如情报共享、联合巡逻、划定排查区域时——
异变突生!
“报——!!”
一名府兵将领神色惊慌,甚至来不及通传,直接冲入大厅,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颤抖:“禀城主!城西……城西粮仓突然起火!火势诡异,水泼不灭,更……更有大量毒烟弥漫!看守官兵死伤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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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百里长风霍然站起,脸色骤变!粮仓乃一城命脉,存储着大量军粮民食,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更别提还有毒烟伤人!
“报——!!”又一名传令兵冲入,“城南冶炼工坊发生爆炸!疑似有修士斗法,波及甚广,民房倒塌,死伤未知!”
“报——!城北‘宝通’银号遭劫!劫匪实力强悍,守卫全灭,银库被洗劫一空!”
“报——!……”
坏消息接二连三传来!仿佛约好了一般,城中各处要害、繁华区域,同时爆发恶性事件!火灾、爆炸、抢劫、毒烟……一时间,整个苍云城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四处开花,乱象纷呈!
大厅内,刚才还慷慨激昂的众人,此刻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这绝不是巧合!
是幽冥宗!他们在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回应城主府的联合倡议!也是在向所有人示威——他们有能力让这座城池彻底陷入混乱与恐慌!所谓的联合,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个笑话!
更毒辣的是,这些事件分散在城中各处,性质不同,显然需要调动大量人手分头处理。这会瞬间分散城主府和各方势力的力量,让他们疲于奔命,无暇他顾。同时,混乱与恐慌会迅速在民间蔓延,进一步削弱城主府的威信和控制力。
“好毒的手段!”青松真人须发皆张,怒喝道,“幽冥妖人,安敢如此!”
百里长风脸色铁青,强压着怒火,迅速下令:“传令!城卫军全体出动,分赴各处,救火、救人、维持秩序、追捕凶徒!府中供奉客卿,分头支援!同时,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
他转向厅中众人,拱手道:“诸位道友,情况紧急,匪徒猖獗,意在搅乱全城!还请诸位暂且放下商议,助我城主府一臂之力,稳定局面,缉拿凶犯!事后,百里某必有重谢!”
事发突然,且涉及城池安危与百姓生死,众人也无法坐视。青松真人、万毒窟长老、金顶寺僧人等纷纷点头,表示愿意分头协助。
“柳小友,你……”赵元瑾看向柳白。
柳白目光沉静,道:“我去城西粮仓看看。”
他选择粮仓,一是因为粮仓起火并有毒烟,情况可能最复杂;二是因为城西靠近老槐树,或许能察觉到一些别的蛛丝马迹。
“小心!”赵元瑾叮嘱一句,便随青松真人赶往爆炸的冶炼工坊方向。
众人迅速分散,各施手段,赶往出事地点。
柳白身形一动,已然出了城主府,朝着城西粮仓方向疾掠而去。他并未御空飞行(太过显眼),但速度却快如鬼魅,在屋顶与巷道间穿梭,将沿途的混乱与哭喊声抛在身后。
他能感觉到,整个苍云城都“活”了过来,只不过是以一种疯狂而痛苦的方式。浓烟在各处升起,哭喊声、呵斥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原本井然有序的城市,在幽冥宗精心策划的连环袭击下,瞬间滑向了失控的边缘。
风雨,终于不再是暗流,而是化作了席卷全城的……惊涛骇浪!
而这场混乱的中心,幽冥宗真正的杀招,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