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约三个月前开始，陆续有玩家报告类似现象。
起初只是零散的帖子，被当成个别副本的bug或玩家的操作失误。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报告越来越多，涉及副本的难度也从e级到a级都有。
“血色修道院的圣水祭坛没反应了，差点团灭。”
“迷雾森林的树灵不赐福了，什么情况？”
“刚过的a级本，最终boss战的时候战神雕像居然不提供增益了，要不是队长够强差点翻车。”
时间线继续往前推，大概半年前，开始出现“神灵弱化”的报告。
不是完全失效，而是效果大打折扣。
再往前，一年前，一切正常。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慢慢地、系统性地剥离或削弱副本中的“神明”元素。
而最近一个月，情况急剧恶化。
“失效”报告井喷式增长，几乎每天都有新帖子。
甚至有一些资深玩家组织开始专门调查这件事，但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明确的结论。
有人说这是系统版本更新前的bug。
有人怀疑是某个大型公会或组织在进行某种禁忌实验。
更有人提出了一个毛骨悚然的猜想：是不是“神明”本身……出了什么问题？
沈言卿关掉终端，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三个月前……半年前……一年前……
这个时间线，和他“死亡”的时间线，和沈卿“归来”的时间线，和方逸眠被困的时间线……太过吻合。
不可能是巧合。
他想起沈莫言说过的话。
他的本体正在和系统“喝茶”，在规则层面进行博弈。
想起玲珑无序戒在副本中的异常反应。
想起那个融入身体的印记。
这一切，都是连在一起的。
第二天下午，沈卿和方逸眠又出门了，说是曙光有个紧急会议。
沈言卿等他们离开后，走到客厅窗台边。
猫猫正蜷在专属的软垫上晒太阳，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它白色的长毛上镀了一层金边，看起来温暖而慵懒。
“先生。”沈言卿在它面前蹲下，声音很轻，“我想问您一件事。”
雪团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副本里的神明……都消失了，是吗？”沈言卿直视着它，“或者说，正在消失？”
雪团依旧闭着眼，只有尾巴尖轻轻摆动了一下。
“这和我有关系吗？”沈言卿继续问，“和沈卿的归来，和我的‘死亡’，和系统现在的异常波动……有关系吗？”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安全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沈言卿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城市噪音。
雪团始终没有回应。
没有意念传来，没有眼神交流，甚至没有改变姿势。
它就那样蜷在那里，像一尊精致的、没有生命的雕塑。
沈言卿等了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最后，他缓缓站起身，膝盖因为蹲得太久而有些发麻。
他看着雪团，看着这位以猫的形态守护在他身边、教他本领、却在此刻选择沉默的至高存在。
“您不告诉我，”沈言卿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平静，“那我就自己去查。”
他转身离开窗台，走向自己的房间。
在他身后，雪团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红瞳里没有平时的慵懒或温和，而是盛满了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担忧、无奈、赞许，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悲哀。
它看着沈言卿关上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
猫的形态做这个动作很怪异，但它确实这么做了。
然后，它重新闭上眼睛，将脑袋埋进前爪。
有些路，必须自己走。
有些真相，必须亲自揭开。
即使那条路布满荆棘。
即使那个真相，可能残酷得让人难以承受。
当天晚上，沈言卿没有等沈卿和方逸眠回来吃饭。
他提前吃了点东西，然后回到房间，反锁了门。
坐在床上，他抬起左手腕，集中精神去感知那个印记。
这一次，他没有等待“自然”的进入。
他主动将精神力灌注进去，像用钥匙打开一扇门。
印记开始发热。
微弱的银光从皮肤下透出来，勾勒出一个复杂符号的轮廓。
那符号有点像衔尾蛇，又像某种无限循环的几何图形，沈言卿从未见过。
紧接着，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意识被抽离，黑暗，然后——
他站在了一条狭窄的、湿漉漉的小巷里。
雨水正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两旁高耸的、爬满青苔的石墙上。
巷子很深，一眼望不到头，尽头隐没在雨幕和昏暗的天光里。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垃圾腐烂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副本：雨夜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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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人数：8人】
【主线任务：活着走出巷道】
【警告：本副本存在“不可名状”级威胁，请极度谨慎。】
比之前的沉默小镇还要高半阶。
而且“不可名状”级威胁。
这是系统对某些无法理解、无法归类、无法常规应对的存在的特殊标注，通常只出现在a级以上的高危副本中。
沈言卿深吸一口气，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冰凉的感觉让他瞬间清醒。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衣服变了，是黑色的夜行衣，脸上戴着银色面具。
千丝随时可以调用，体力充沛，精神状态良好。
巷子里除了他，还有另外七个人。
三个看起来是老手，装备精良，神色警惕，迅速组成了临时小队。
两个明显是新手，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新手？新手！”沈言卿心中一惊。
“这里为什么会有新手，这是第5副本了，匹配的人应该是要参与第5副本的！系统到底怎么了！”
还有一个独行客，靠在另一边的墙上，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样貌。
最后一个人……
沈言卿的目光定格在那个站在巷子中央、仰头看着雨幕的人身上。
那是个年轻男性，穿着一身黑色的长风衣，雨水顺着衣摆滴落。
他没有打伞，也没有任何防护，就那么站在雨里，仿佛在享受这场雨。
似乎是感觉到了沈言卿的视线，那人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普通到多看几眼就会忘记。
但那双眼睛……
深灰色的，像雨云，像雾霭，像某种沉淀了太多时光的灰烬。
平静，空洞，却又仿佛能看透一切。
那人看着沈言卿，看了大概三秒，然后，微微勾起了嘴角。
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看雨。
沈言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识那双眼睛。
或者说，他认识那种眼神。
在镜子里，在沈卿眼中，在方逸眠偶尔露出的、属于“冷漠状态”的眼神里。
那是属于“玩家”的眼神。
但不是普通的玩家。
是经历过太多生死、看过太多真相、已经没有什么能再让他动容的……顶级玩家的眼神。
“喂，都别发呆了！”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是那三个老手中的一个，一个扛着巨斧的壮汉，“b+级本，还有‘不可名状’警告，不想死的都打起精神！任务很简单，走出这条巷子。但这条巷子……”
他指了指前方深不见底的巷道：“鬼知道有多长，鬼知道里面有什么。
我建议集体行动，互相照应。同意的举手。”
三个老手自然举手。
两个新手犹豫了一下，也举手了。
独行客没动，依旧靠墙站着。
穿风衣的男人也没动。
沈言卿……举了手。
他不是怕，只是想观察一下那新手。
“好，六个人。”壮汉点头，“你们两个呢？”他看向独行客和风衣男。
独行客摇头，声音沙哑：“我喜欢一个人。”
风衣男则根本没回应，仿佛没听到。
壮汉皱皱眉，但没强求：“行，随你们。那我们六个一组，现在出发。
记住，跟紧点，别掉队，遇到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小队开始沿着巷道向前移动。
沈言卿走在队伍中段，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后方。
风衣男依然站在那里看雨，仿佛他们这些人的行动与他无关。
走了大概五分钟，雨越下越大，能见度急剧下降。
巷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涂鸦，扭曲的人形，睁大的眼睛，张开的嘴巴。
涂鸦很新，颜料被雨水冲刷，流淌下猩红的痕迹，像血。
“停下。”壮汉突然抬手。
前方，巷道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继续延伸，右边则是一个向下的阶梯，通往更深的地下。
“怎么走？”一个新手颤声问。
壮汉蹲下身，检查地面：“两边都有新鲜痕迹……妈的，这雨把气味和脚印都冲了。”
“分头？”另一个老手提议，是个戴眼镜的女人。
“太冒险了。”本，还有警告，分头就是送死。”
就在他们犹豫时，后方传来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的，踩着积水，一步一步靠近。
所有人同时回头。
是那个风衣男。
他不知何时跟了上来，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那张普通的脸在雨幕中显得模糊不清。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岔路口，停住。
然后，他转头，看向沈言卿。
深灰色的眼睛在雨幕中亮得异常。
“你，”他开口，声音平静，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选哪边？”
沈言卿心脏猛地一跳。
为什么问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他沉默了两秒，抬手指向右边，向下的阶梯。
“这边。”
风衣男看着他，又露出了那个极淡的笑容。
“好。”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走向右边的阶梯，身影很快消失在向下的黑暗中。
壮汉皱眉：“那人什么来头……算了，既然有人探路，我们走左边。快！”
小队选择了左边的巷道，加速前进。
沈言卿跟着队伍，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暗的阶梯入口。
那个男人……是谁？
为什么特意问我？
还有那双眼睛……
是曙光的人吗？
可……为什么会在这里。
曙光的新人应该都有老人带着，可是我不是新人，那这位老人的出现……就有些莫名其妙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集中精神应对眼前的副本。
雨还在下。
巷道仿佛没有尽头。
而某个真相，正在这场永不停歇的雨中，缓慢地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