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
不多时,晁盖一行人走进大厅。
董超抬眼看去,心中暗叹。
这才多久没见,这位托塔天王已憔悴得几乎认不出来。
眼中血丝密布,仿佛多日未眠;
脸颊凹陷,颧骨突出;
左臂缠着厚厚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那是枯骨山上受的伤,至今未愈。
吴用依旧摇着羽扇,但面色面色却已经没有了当初离开梁山,准备前往二龙山的从容之态。
刘唐脸上多了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狰狞可怖。
公孙胜道袍破损缝缝补补。
洪彦神色亦是难看,显然之前受过内伤不曾痊愈。
唯有曹正神色如常,在众人不注意时,向董超使了个眼色。
朱仝走在最后,美髯依旧,但眼中多了几分沧桑。
他看到厅中众人时,目光尤其在秦明、花荣等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晁天王,久违了。”董超起身相迎。
晁盖抱拳,声音沙哑如破锣:“董头领,今日我二龙山已至绝境,特来请教生路。”
他身后,吴用羽扇轻摇,打量着厅中每一个人。
当他看到秦明、花荣、黄信皆在梁山阵中时,瞳孔猛地一缩。
而晁盖的目光,在触及秦明的瞬间,骤然变了。
“秦明!”晁盖暴喝一声,目眦欲裂“你这狗贼!韩伯龙兄弟的血债,今日便要你还来!”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就要扑上。
刘唐、洪彦也同时拔刀,厅中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放肆!”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董超一步踏出,挡在秦明身前。
他没有拔剑,没有动作,只是站在那里,但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弥漫整个大厅。
那是久居上位者的气势,是手握千军万马的威严,是生死间淬炼出的杀伐决断。
晁盖的刀停在半空,竟不敢落下。
“晁天王。”董超的声音冰冷如铁“今日你来,是商议合兵抗敌,还是来寻仇泄愤?亦或者说把我梁山视若无物?”
“我……”晁盖咬牙“韩伯龙兄弟死在他手上,此仇不共戴天!”
“枯骨山之战,各为其主,战场之上,生死有命。”董超一字一句“秦明当时是官军统制,奉命剿匪。
韩伯龙是二龙山头领,自愿赴会。
战场上刀剑无眼,死了便是死了。
若都要报仇,秦明的部下死在二龙山手中的,又该找谁报仇?”
他环视晁盖众人,目光如刀:“今日童贯两万五千大军压境,二龙山危在旦夕。你们若还想活着走出青州,就收起那点私仇旧怨。
若不想,现在便走,董某绝不阻拦!”
这番话掷地有声,震得晁盖面色变幻。
吴用急忙按住晁盖的手,低声道:“哥哥,大局为重!”
晁盖胸膛剧烈起伏,良久,终于狠狠将刀插回鞘中,咬牙道:“好……!今日便罢。但此仇,我晁盖记下了!”
董超面色稍缓,但是眼神依旧锐利。
秦明见董超如此维护自己,心中自然又是一番感动。
众人落座,但气氛依旧紧张。
乔道清将形势说了一遍,最后道:“童贯两万五千大军,先锋已破桃花山,不日便将兵临二龙山。
晁天王若信得过梁山,可合兵一处,共抗官军;
若不信,此刻便回山备战,梁山绝不阻拦。”
晁盖沉默。
吴用羽扇轻摇,缓缓开口:“乔道长说笑了,我家哥哥形势还是看的清楚地,刚才之事已经揭过,咱们两方都不可再提!”
随着吴用话音落下,众人气氛算是缓和了下来。
此时吴用再次开口“合兵可以,但如何合?分几路?谁为主将?战后如何分配缴获?”
这话问得直接,却现实。
即便到了生死关头,这位智多星仍在算计这是他的本能,也是他的生存之道。
董超淡淡道:“此战以梁山为主,二龙山为辅。主将自然是我梁山之人,但晁天王可领本部人马,听调不听宣。至于缴获…”
他看向晁盖,声音陡然转厉:“梁山军法,一切缴获归公,战后论功行赏!有功者赏,有过者罚,私藏者斩!此乃铁律,无人可违!”
顿了顿,他补充道:“但有一条更重要:不得滥杀降卒,不得劫掠百姓。若违此令,莫怪董某军法无情!”
晁盖与吴用对视一眼。
以二龙山如今实力,能保住性命已属不易。
更重要的是,他们确实已无路可走。
刚才一番说辞,不过想谋得些主动权,哪怕独领一军也好,至少还能得些缴获,如今看来却是难了。
“好!”晁盖咬牙“便依董头领所言!我二龙山五百弟兄,愿听调遣!”
“爽快!”董超起身“既如此,请晁天王即刻回山,将粮草辎重、老弱妇孺全部转移至青梁寨后山。
二龙山只留空寨,多插旌旗,布置草人,佯装仍有重兵把守。”
晁盖一愣:“这是何意?放弃二龙山?”
“正是。”乔道清接话“示敌以弱,骄其兵心。
童贯大军连破桃花山、二龙山,必生骄矜。
待其轻敌冒进,我军便可在清风山设伏痛击。”
吴用眼中闪过精光,不禁多看乔道清一眼此计与他所想不谋而合。
“就依乔军师之计!”晁盖抱拳“我等这便回山布置。”
临走时,曹正落在最后,趁无人注意,向董超低声道:“哥哥放心,二龙山动静,小弟随时来报。”
董超微微点头。
待晁盖等人离去,董超立即召开军事会议。
沙盘前,众将齐聚,烛火将每个人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乔道清手持竹鞭,点向清风山位置:“我选清风山为主战场,皆因此处山势险峻,只有一条山路可通山顶。
我已命人在山上多备干柴、火油、硝石等引火之物。
此战关键,在于一个‘火’字。”
他环视众人,语气颇有自信:“我意,以清风山为饵,诱敌深入,火攻破敌…!”
就在梁山紧锣密鼓布置的同时,童贯大军已势如破竹。
桃花山下,两万五千官军列阵森严。
旌旗蔽日,遮天蔽日;
刀枪如林,寒光烁烁。
八州都监各率本部三千人马,分列八阵,盔甲鲜明,军容整肃。
中军大旗下,童贯端坐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