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退后一步,避开她的手。
李瓶儿笑容僵住,眼中闪过怨毒,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剪刀,刺向武松!
武松抬手,刀光一闪。
剪刀落地。
李瓶儿脖颈间多了一道血线。
她捂着脖子,睁大眼睛,缓缓倒下,鲜血从指缝涌出。
“二……二……”最后两个字,含糊不清。
那张曾经娇媚的脸上,最后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不甘。
武松看也不看,转身走到墙边,蘸着血,一笔一划写下:
杀人者,打虎武松也!
字迹狰狞,鲜红淋漓。
他转身下楼,每一步都在木质楼梯上留下血脚印。
狮子楼外,董超、鲁智深等人已在等候。
武松提刀走出,浑身浴血,杀气如有实质,让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提着刀,一步步往前走,对旁人的呼唤充耳不闻。
仿佛一具只剩杀戮本能的行尸走肉。
“武松兄弟!”鲁智深要上前,被董超拦住“让他静一静。”
就在此时
“二郎!二郎啊!”
一声凄厉的哭喊,从街角传来。
武大郎被杜微和郓哥儿搀扶着,跌跌撞撞跑来。
这个一向懦弱、矮小、病弱的汉子,此刻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搀扶,扑到武松面前。
他看到武松浑身是血、杀气冲天的模样,吓得腿软,却还是死死抱住武松的腿。
“二郎!二郎!你看看我!我是大哥啊!”武大郎哭得撕心裂肺“你别这样!你别吓大哥!二郎,你说话啊!”
武松的脚步,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脚边、哭得浑身发抖的兄长。
那双空洞血红的眼睛,一点点、一点点地,有了焦距。
他看着武大郎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兄长眼中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恐惧与心疼。
杀人时不皱的眉头,此刻,微微颤动。
紧抿的嘴唇,哆嗦起来。
握着刀柄、青筋暴起的手,松开了。
“当啷。”
刀落地。
武松缓缓、缓缓地跪下,与武大郎平视。
他看着大哥,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野兽般的呜咽。
两行血泪,从那赤红的眼眶里,汹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眼泪是血,混着泪,滚烫的,猩红的,划过他染血的脸颊,滴落在武大郎的手背上。
“大哥…”
他终于,发出了声音。
嘶哑的,颤抖的,却又是活人的声音。
武大郎一把抱住他,嚎啕大哭:“二郎!我的二郎啊!”
兄弟俩抱头痛哭。
一个哭得撕心裂肺,一个哭得无声,只有血泪奔流。
长街上,血腥味未散。
但那股冲天杀气,却在这一刻,如冰雪消融。
有道是:
拔去封魔三寸丁,人间再现太岁神。
披就千年古树甲,二郎显圣现真形。
此刻的武松,依旧浑身浴血,依旧伤痕累累。
但他眼中那片疯狂的血红,终于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疲惫,是大仇得报的空虚,更是重回人间的悲恸。
董超远远看着,轻轻舒了口气。
他其实很担心,担心最终武松成了“行者”!
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好的!
鲁智深乃是真性情,抹了把脸,低声骂了句“直娘贼”,却别过头去,眼眶也有些发红。
王寅、张韬、杜微所有梁山好汉,静静肃立。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洒在长街上。
照亮了血泊,照亮了尸体,也照亮了那对相拥而泣的兄弟。
这或许也是另一种对武松最好的结局!
长街上,武松与武大郎的哭声渐歇。
董超这才上前,轻拍武松肩膀:“兄弟,仇已报,该走了。”
武松缓缓抬头,眼中血丝未褪,但神志已清明。
他看着董超,又看看围上来的鲁智深、王寅、张韬等兄弟,嘴唇动了动,最终只重重抱拳:“哥哥…哥哥大恩,武松没齿难忘。”
“自家兄弟,说这些作甚,当初结拜时你我就曾说过, 生死与共!”董超扶他起来,转头吩咐“王寅、张韬,带武松兄弟去安神医处治伤。鲁大师,你带一队人马,护送武大哥回紫石街家中,好生安顿。”
“得令!”
待武松、武大郎被护送离开,董超环视长街。
百姓们已敢开门探头,虽仍面带惧色,但见梁山军士秋毫无犯,渐渐有胆大的聚拢过来。
“时迁。”董超唤道。
“在。”
“县衙库房、西门庆家产,即刻查封清点。所有账册、地契,全部收拢。”
“明白!”
“李云。”
“哥哥吩咐。”
“你率执法营,维持城中秩序。但有趁乱抢劫、奸淫掳掠者,无论军民,立斩不赦!”
“遵命!”
董超又看向乔道清:“军师,接下来如何行事,还请你统筹。”
乔道清捻须一笑:“哥哥放心,贫道已有计较。”
狮子楼前,尸体被清理到一旁,用草席简单覆盖。
梁山军士正在洒扫街道,清水冲刷着青石板,血迹渐渐淡去。
百姓们最初惊恐地躲在家中,但从门缝里看到这些黑衣军士并不扰民,反而帮老弱收拾被踩翻的摊子,胆子渐渐大了起来。有老人颤巍巍推开门,试探着问:“军爷你们真是梁山好汉?”
一个年轻军士停下手中的扫帚,露出憨厚笑容:“老伯,正是。
我梁山只杀贪官恶霸,不伤无辜百姓,您老且安心。”
消息如风般传开。
“梁山好汉杀了西门庆!”
“陈县令也死了!”
“武都头被救出来了!”
一扇扇紧闭的门户陆续打开,百姓们涌上街头,看到那些平日作威作福的衙役、西门庆的爪牙,此刻都成了尸体,心中五味杂陈。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默默流泪,更多的人则是茫然这阳谷县的天,说变就变了。
县衙前的广场上,董超已命人搭起简易木台。
鲁智深、王寅、张韬等将领分列左右,五百梁山军肃立四周。武松已被安道全紧急处理伤口,此刻裹着绷带,坐在一旁椅子上。武大郎紧紧挨着他,郓哥儿站在另一侧。
台下,聚集了越来越多的百姓。
董超走上木台,朗声道:“阳谷县的父老乡亲!在下梁山董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