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6日下午三点二十分，长途汽车站，广场积雪被踩踏成肮脏泥水混合物，几个裹着厚棉衣的小贩守着烤地瓜和糖葫芦的摊子，呵出白气在冷气中消散。
刚从理发店走出来的赵天宇站在出站口旁，衣领竖起，遮挡从站前广场呼啸而来的寒风，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三点二十五分，要等的人来了。
从检票口方向，一个穿浅灰羽绒服的年轻女性拖着个小型行李箱走了出，不过二十出头，身材中等，短发齐耳，发梢微微内扣，露出段白皙脖颈，戴着副黑框眼镜，正左右张望着 ，把视线投向出站口侧面，绽开一个明朗笑容，拖着箱子快步走了过来。
赵姐！
潇琳，路上顺利？
顺利，就是车里暖气太足了，闷得我差点睡着。 程潇琳走到近前，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因温差起的薄雾，重新戴上后，仔细打量了下对方，赵姐，你看起来……嗯，案件很棘手？
解决了，没有经历什么替身战就完成了，算是无伤。 赵天宇说的比较轻巧，转身示意对方跟上。
走出车站，来到停车场一辆黑色suv旁，天宇拉开副驾驶的门，潇琳把箱子放进后备箱，麻利地坐进了驾驶座——看来她早就知道该由自己开车，毕竟今年才考到的驾照，可得多秀一下。
简报我看了，牵扯出地下钱庄和新型致幻剂。 潇琳握着方向盘，语气认真起来，简报里提到，药物来源可能指向‘天劫’？他们破事真多。
习惯就好…早在你加入骁龙组之前，我们与这个邪教就已经是老对手了。 天宇从储物格里拿出个文件夹递去，更详细的资料，包括嫌疑人口供、药物成分分析，还有我初步排查的绥棱县几个关联点。路上看一下。
待会再看… 程潇琳接过文件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从自己携带的双肩包里摸出一个小铁盒，倒出两粒薄荷糖，自己吃了一粒，另一粒递给同事。
谢谢… 天宇看了她一眼，接过，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疲惫。
你的‘气’有点乱。 程潇琳忽然说，声音很轻，两手比划几下，虽然表面控制得很好，但微观层面的流动有滞涩感。上次任务受伤还没全好？
这话题显然有点无聊，天宇沉默了两秒：不影响行动。
我不是在质疑你的战斗力。 程潇琳打转方向盘，笑了笑，带点安抚的意味，只是提醒。这次绥棱的行动，我负责‘看’，你负责‘动’，咱们配合好，效率最高。你可别太拼，把压力都揽自己身上。
车子驶离火车站，汇入绥棱县稀疏的车流，街道两旁大多是五六层的老旧楼房，偶尔能看到几栋新建的住宅楼，但在这灰扑扑的冬日午后，也都显得毫无生气。
知道了。 天宇简短回应，静静坐着，闭目养神。
潇琳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赵姐，你说天劫在绥棱的这个窝点，负责人可能是个外国人？
代号‘沃比利’，根据线报和截获的通讯片段判断，应该是英国人，前警察，四十岁上下，男性，精通中文，三年前以‘文化交流学者’名义入境，之后行踪诡秘，逐渐和天劫组织搭上线。
前警察……加入邪教，动机呢？信仰？利益？还是……
不知道。这就是为什么需要你的能力，我要你‘看’清楚，沃比利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一个受过正规训练的警察，为什么会堕落成邪教头目，参与制毒贩毒——这背后的逻辑链，可能比窝点本身更重要。
不多时，车辆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两侧低矮平房和围墙墙刷了褪色标语，潇琳放慢车速，『观星侠』稍微显形。
波动很微弱，但存在。 她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栋蓝铁皮屋顶的仓库……有生命反应，大约七八个人。
天宇也看向那栋仓库：那就是简报里提到的一号嫌疑点，表面是药材加工厂，实际是天劫在绥棱的物资中转站。沃比利不常在那里，通常待在另一地方——城南的‘静心疗养院’，天劫在本地的重要据点，也是他们进行‘精神净化仪式’的场所。
疗养院…… 程潇琳嗤笑一声，真是个好幌子。
所以我们的计划是… 赵天宇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手绘地图，摊在两人之间，今晚八点，陈建国带北安的警力同时突袭药材加工厂和疗养院。加工厂那边以查抄违禁药品为主，疗养院这边——
用指尖点了点地图上一个被红圈标记的建筑，我们两个进去，目标明确：找到沃比利，控制他，读取他的记忆，获取天劫在东北地区的完整网络信息。
仔细看地图，潇琳思考了会，说：外围有警力封锁，我们潜入内部直取核心……很标准的斩首战术。沃比利既然是前警察，反侦察意识不会弱。疗养院内部结构复杂吗？有没有可能设置陷阱或者逃生通道？
结构图在这里。 赵天宇翻到下一页，是一张更详细的平面草图，标注着楼梯、房间分布和几条虚线，
根据线人提供的情报和卫星图像分析，主楼三层，地下可能有一层。虚线是推测的密道或夹层。至于陷阱——不排除。所以进入后，你要全程开启能力，监测异常能量和生命体。我负责清理障碍和压制。
明白了。八点整行动，现在……还有不到四小时。我们接下来去哪？ 程潇琳从背包侧袋里摸出那本《犯罪心理学》，翻到夹着银杏叶书签的那一页，快速浏览了几行，又合上。
去和陈建国汇合，做最后部署。 赵天宇收起地图，地点在绥棱县公安局的临时指挥点。另外，下午五点会有一批先遣便衣对疗养院周边进行布控和侦查，我们需他们的反馈来微调方案。
临时指挥点设在县局三楼一间会议室里，陈建国已利利索索的到了，和几个警员围着一张更大地图讨论，看到赵天宇和程潇琳进来，他移开了视角与话茬。
加工厂这边，分成三组，一组正面突击，两组侧翼包抄，重点搜查冷藏库和后面的加工车间。疗养院那边… 陈建国向她们发话，外围由我们封锁所有出口，包括可能的密道出口——根据地图标注，我们会在这些点位安排人手，如果有紧急情况，随时呼叫支援，我们立刻强攻。
一个年轻的绥棱县刑警举手提问：陈队，疗养院里可能有普通病人或者被蒙骗的信众，怎么处理？
先控制，后甄别。 陈建国语气果断，行动时会有女警和医护人员在场，对于明显是老弱病残或者神情恍惚、不具攻击性的，先集中到安全区域看管，事后调查。但对于任何试图反抗、逃跑或销毁证据的，一律按涉案人员处理。
部署持续到下午六点，会议结束，众人分头检查通讯设备，潇琳找了个角落，打开包，清点里面物品：手铐、束带、急救包、强光手电、备用弹匣，还有几个小号的密封证物袋，她拿起警用手枪，退出弹匣检查，又推回，上膛，关保险，插回腰侧枪套。
天宇则双手自然下垂，会议室里的气流在无声操控下，像无数看不见的触须，感知着整栋楼的微风动静，这是她独有的热身方式，也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的必经过程。
赵姐。 程潇琳走到她身边，递过去一瓶水，吃点东西吧，离行动还有一个多小时。
天宇睁开眼，接过水喝了一口：你不紧张？
潇琳笑了，从口袋里又摸出颗薄荷糖丢进嘴里，紧张没用，不如把该做的准备好。而且……
然后压低声音，我其实已经放出去一只‘羯眼’了，就附在窗户外面那只麻雀身上。从高空简单扫了一下疗养院区域，生命反应比预想的多，大概有二十多人。不过能量波动强烈的只有三四个点，集中在主楼二楼东侧和地下室。
晚上七点三十分，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在县局大院集合，警车就位，建国做了最后的动员，简短有力：记住，行动迅速，配合默契，注意安全。出发！
车队分成两路，一路往城北的药材加工厂，一路往城南的静心疗养院。
天宇和潇琳坐在一辆没有警用标识的黑色轿车里，由一名当地刑警驾驶，潇琳双手交握放膝上，指尖发光，维持着放出的‘羯眼’观测。
七点五十分，车辆在距离疗养院还有两街区的暗处停下，她们下车，融入夜色。在另一边药材加工厂，建国带领的外围警力悄无声息占据各个路口和围墙外的制高点。
疗养院是一栋略显破旧三层楼，外墙刷着浅黄色涂料，不少地方斑驳脱落，院子里有几棵光秃秃的树，一个简陋凉亭，都笼罩在昏暗路灯光芒下，主楼大部分窗户漆黑，零星几个亮着灯。
『东风破』往地插了个垂直朝上的季风标，发出气流托起本体以及本体的同伴，越过了两米多高的围墙，落在院内阴影里，潇琳瞳孔深处有微弱的银晕流转——『观星侠』能力全开。
二楼东侧第三扇窗，里面有两个人，地下室入口在后门旁边。
出发吧。 赵天宇断言，做了个手势，随即，两人贴着墙根快速移动，避开院子里可能存在的监控。
后门有扇厚重铁门，挂着普通挂锁，天宇伸手按在锁孔位置，一股高度压缩的细微气流钻入锁芯，几秒后，锁舌弹开声音轻微到只有五分贝。
推开门，霉味、香薰和某种甜腻化学气味的空气涌了出来，门后是向下水泥楼梯，灯光昏暗，墙壁贴着些看不懂的符咒图案和扭曲的抽象画。
潇琳皱眉：长期进行药物滥用和所谓的‘仪式’，负面情绪和化学残留形成了某种‘场’。我的‘羯眼’读取表层记忆会受到干扰，需要更近距离、更长时间。
那就速战速决。 天宇率先走下楼梯，气流在周身形成微型的屏障，过滤杂质，也将两人脚步声、呼吸声吸收。
楼梯尽头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有几扇紧闭的门，走廊尽头的那扇门最大，门缝下透出灯光，传来诵经般低语和某种有节奏的敲击声。
就在距离那扇门还有五米时，潇琳突然脸色一变，低呼：小心！门上有——
话音未落，那扇门从里面被撞开！
两个身材高大、穿着白长袍、双眼赤红的男人冲了出来，手里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消防斧，径直朝着最前面的赵天宇劈下！
门内景象映入眼帘：一个类似祭坛的房间，墙壁上画满诡异符号，地上散落着针管和药瓶。
四个同样穿着白袍、神情癫狂的男女或跪或站朝祭坛方向叩拜。
而祭坛前，一个穿深色西装、背对门口、金发整齐梳理的男人转过了身，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书，眼神清明，与狂乱的信徒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