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夜的绿屋里,空气闷得能拧出水来。
小乔丹松了松领带,这玩意儿勒得他喘不上气。桌上那杯水已经续了三回,可他一口没喝——不是不想,是嗓子眼发紧,咽不下去。妈妈一直攥着他的手,手心全是汗,湿漉漉的。老爸盯着电视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像要把屏幕盯出个洞来。表哥在角落里压低声音打电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首轮悬了。”表哥挂了电话,走过来时脸色不太好,“快船、湖人、凯尔特人,都说二轮会考虑你。但是……”
“但是”后面的话他没说。小乔丹懂。
他自己的行情自己清楚。球探报告他偷偷看过好几遍:“运动能力历史级别、身体素质爆炸,但技术粗糙,进攻手段匮乏、罚球糟糕、需要长期培养,高风险高回报。”说白了,就是个会跳的毛坯。大学一年,场均不到八分六个板,罚球命中率四成四——这数据他自己看着都脸红。
“首轮第三十顺位……”
他屏住呼吸。不是他。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妈妈的手握得更紧了点。“没事的,德安德烈。”她声音很轻,但有点抖。
次轮开始了。折磨人的部分。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名字一个接一个念出来,都不是他。每念一个,小乔丹就觉得胃往上提一点。表哥又开始打电话,声音压得更低。老爸端起那杯没人喝的水,自己灌了一大口。
房间里只剩电视的声音,还有他自己的心跳。
“第三十五顺位,”电视里的声音顿了顿,“洛杉矶快船队选择了——”
轰的一声,房间里炸了。妈妈尖叫着抱住他,老爸用力拍他的背,差点把他拍咳嗽。表哥跳起来,手机都甩飞了。“中了!他妈的选中了!”
小乔丹有点懵。耳朵里嗡嗡响,那些欢呼声好像隔着一层玻璃。快船?真的?
手机在他口袋里震起来,像个活物。他掏出来,是个洛杉矶的陌生号码。
“喂?”
小乔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明天飞洛杉矶,”斯隆没等他回应,“我们要谈谈你的夏天。直接来训练馆。”
电话挂了。忙音响了很久,小乔丹还举着手机。
“谁?谁打的?”表哥抢过手机,“斯隆?他说啥?”
“让我明天去洛杉矶。”小乔丹说,顿了顿,“他说‘我们’要谈谈。”
第二天下午,小乔丹站在快船训练馆门口时,腿还有点软。
球馆比他想象的大。门口的船锚标志在加州阳光下亮得晃眼。他深吸口气,推门进去。
冷气扑面而来,混着地板蜡和汗水的味道。一个助理教练模样的男人走过来:“德安德烈?我是迈克。斯隆教练还在开会,你先热身。对了——”他指了指球场另一边,“本在等你。”
小乔丹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真人比电视上看起来更宽。他正在练卧推,杠铃片堆得老高,每一次推起时手臂上的肌肉像钢筋一样绞紧。小乔丹站在原地,突然不会走路了。
大本放下杠铃,坐起来,抓起毛巾擦了把汗。然后他转过头,目光扫过来。
小乔丹走过去。越走近,越觉得这人像个铁桶——肩膀比他宽一圈,脖子粗得吓人,手臂上全是疤和旧伤的痕迹。
“德安德烈。”大本站起来,伸出手。那只手又厚又糙,握上来的时候力道很大。
“华莱士先生。”小乔丹的声音有点干。
“叫本就行。”大本上下打量他,眼神像在估量一块材料,“看过你一些录像。挺能跳。”
“谢谢。”
“但光会跳没用。”大本朝球场扬了扬下巴,“去,底线到中线折返跑,十趟。我计时。”
小乔丹愣了下。这就开始了?
“现在。”大本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不容拒绝。
小乔丹脱掉外套,走到底线。大本吹了声哨子,他冲了出去。
刚开始几趟还行,腿长步子大,跑得飞快。但第五趟开始,呼吸乱了,脚步沉了。大本一直站在场边,手里掐着秒表,嘴里不停:“控制呼吸!脚尖着地!转身快点!”
第十趟跑完,小乔丹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滴在地板上,砸出深色的圆点。
“还行。”大本看着秒表,“但防守不是田径。你得学会在肺快炸了的时候,还能保持防守姿势。”
接下来两个小时,大本没让他碰球。
全是脚步。滑步怎么滑,交叉步什么时候用,后退步怎么保持平衡。怎么用身体做掩护,怎么卡位把对手挡在身后,怎么预判传球路线一举手就能干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你的臂展,”大本站在他面前比划,“七尺六。这是老天赏饭吃。防守时手永远举高,哪怕你累得想吐——举高,干扰所有视线。”
小乔丹跟着学,但身体有点僵。这些动作他知道,但做出来总不对劲。
“放松!”大本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力道不轻,“你他妈是打篮球,不是走正步!肩膀放松,膝盖微屈!”
练到后来,小乔丹的训练服能拧出水。大本扔给他一瓶水:“明天继续。这个夏天,我会把你练到看见球场就想吐。”
小乔丹灌了半瓶水,喘了口气,突然抬头问:“为什么?”
大本正收拾东西,动作停了下:“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教我?”小乔丹说,“我……我只是个二轮秀。”
大本转过身,看着他。更衣室的灯光从后面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过了几秒,他说:
“因为快船需要你。”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因为我打了十三年,膝盖快碎了,背也快断了。因为我不想这支球队的防守跟着我一起完蛋。”
他拍拍小乔丹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点:“去洗澡吧。明天早点来。”
小乔丹看着他转身走开的背影。依然魁梧,依然像个移动的堡垒,但移动时能看出来——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脚步没那么轻了,转身没那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