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那股消毒水混着汗水的味道,今天闻起来好像不太一样。白板就杵在房间正中间,上面西部排名那几行字被红笔圈得扎眼。第四。快船。56胜26负。
斯隆抱着胳膊站在白板前,等最后一个人也拉过椅子坐下。老头子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才开口:
“第四名,意味着首轮咱们有主场优势。能多在自己家地板打两场。”斯隆顿了顿,手指在那红圈上敲了敲,“也意味着,要是顺利过了首轮,第二轮,咱们大概率就得当客人,去别人地盘上拼命。”
更衣室里更静了。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还意味着,”斯隆的声音沉了沉,“从今天起日历翻篇了,常规赛结束了。接下来打的每一场,输了,就回家。”
首轮对手是掘金。艾弗森和安东尼的后场双枪,说起进攻火力那是联盟顶尖,但防守用大本训练时的话说,“漏得跟他妈筛子似的”。
第一场在斯台普斯中心。热身的时候,杜兰特就觉出不同了。观众席上传下来的呐喊声不是常规赛那种散漫的喧闹,而是更集中,更低沉,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劲儿,压在胸口。出场介绍时,聚光灯打在身上,山呼海啸的声音涌过来,他第一次觉得耳膜嗡嗡直震。
跳球前,安东尼溜达过来,伸出拳头。杜兰特碰了一下。
可真打起来,掘金给他的防守压力,比预想中轻了不少。开场第一次接球,借个单挡,拔起来就投,进了。下一个回合,几乎一模一样的位置,再进。第一节打完,他愣是拿了十一分。下场时,科比从他身边过,抬手拍了拍他汗湿的后背:“他们没打算防你。”
第二场,剧本差不多。杜兰特出手了二十一次,进了十个,二十四分。快船赢得挺轻松。赛后更衣室里气氛松快,大伙儿说说笑笑。斯隆进来,咳嗽了一声,等所有人都看过来,才说:“别高兴得太早。丹佛那地方,是另一回事。”
丹佛的高原主场,名不虚传。
飞机一落地,杜兰特就觉着呼吸好像没那么顺了。第三场比赛日,从热身开始,他就觉得腿上像是绑了沙袋。第一次跑快攻,明明机会出来了,起跳出手——球“砰”一声砸在前筐上,短了。
那种感觉不是累,是缺氧。肺好像缩了一圈,吸进去的气总不够用。动作做出来都带着点滞涩。全场打完,十八投六中,拿了十六分,数据不算太难看,但过程憋屈。好在科比那天杀神附体,一个人扛了三十八分,硬是把胜利从丹佛带了回来。
3比0。赛点了。
第四场前一晚,全队在酒店会议室看录像剪辑。分析师把掘金最近几场的防守片段挑出来放,尤其是针对杜兰特的。“他们不可能甘心被横扫,”斯隆抱着胳膊站在屏幕旁,影子被投光拉得很长,“明天,他们会扑上来。会是一场恶战。”
他说对了。
第四场,安东尼从第一个回合就开始亲自盯防杜兰特。不再是之前那种若即若离,而是实打实地贴上来了。胸口顶着后背,肘子卡着腰,手上的小动作不断。第一节杜兰特就出手了三次,全丢。手感冰凉。
第二节一次进攻,杜兰特想持球强突,刚启动,协防的坎比就像座山一样移了过来,长臂一挥——“啪!”一记结结实实的大帽,球被扇飞的声音响彻整个百事中心球馆。杜兰特踉跄了一下,看着球出界,掘金球迷的欢呼声像潮水般涌来。
半场回更衣室,杜兰特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扯过毛巾盖在头上。世界被隔在湿漉漉的纤维外面,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脚步声靠近,停下。他闻到了斯隆身上那股熟悉的薄荷膏味儿。
“难受?”老头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杜兰特把毛巾往下拉了拉,露出眼睛。“他们上身体了。”
“那就用脑子打。”斯隆蹲下来,平视着他,“你是个投手,凯文,不是他妈打橄榄球的跑锋。他们贴得紧,你就多跑动,借掩护,接球就投。别想着每个球都扛着炸药包往里冲。”
杜兰特没说话,点了点头。
第四节,他照着做了。不再执着于面框一对一,而是开始绕着掩护墙反复穿梭,像条滑溜的鱼。比卢普斯的传球总是恰到好处,接球,屈膝,起跳,出手。第一个中投,进了。下一个,还进。连续两个,像两记闷拳,把掘金刚要起来的气势又给摁了下去。
比赛最后三分钟,掘金把分差追到只剩五分。快船进攻,球在外线传导,最后给到底角被放空的杜兰特手里。安东尼疯了一样扑过来,杜兰特接球,眼前是那双奋力伸长的胳膊和安东尼因为发力而有些扭曲的脸。
他没犹豫。甚至没去看脚下的三分线。拔起,出手。篮球在空中划出的弧线比平时高了一点——
唰。
空心入网。分差回到八分。
整个球馆有那么一瞬间的寂静,然后掘金球迷的叹息声像漏气的气球。安东尼叉着腰,看着篮筐,摇了摇头。那一球,像是把掘金最后的气焰也给浇灭了。
终场哨响,4比0。横扫。
更衣室里没有想象中的狂欢。大家互相击掌,拍拍肩膀,收拾装备,平静得像只是赢了一场普通的常规赛。杜兰特坐在自己位子上,手里捏着刚打印出来的技术统计表。。白纸黑字。
杜兰特把统计表慢慢折好,塞进背包侧袋。窗外的丹佛,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璀璨却冰冷的光河。首轮是过了,关闯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