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兰特接过球时，掌心被科比传球的力道震得微微发麻。球很重，皮革表面有细微的磨损痕迹——这是科比自己的训练用球，用过很多年了。
“放右路，”科比重复了一遍，已经开始摆出防守姿势，“不是因为他觉得你左手不行。是因为你往右突之后，百分之八十会选择急停跳投。剩下百分之二十，你会被迫停球。”
杜兰特愣住了。这个数据他自己都没算过。
“录像组统计的。”科比像是读出了他的心思，“不只是勇士，前面七场比赛，你往右路突破一共17次，急停跳投13次，传球3次，真正杀到篮下只有1次——还被盖了。”
球馆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杜兰特站在原地，球在手中慢慢转着。他从来没这样想过自己的比赛，就像一个人不会去数自己每天呼吸多少次。
“所以他就赌。”科比侧身站着，右脚明显后撤，和录像里杰克逊的姿势一模一样，“赌你不敢真的往里杀。赌你对自己的突破没信心。
杜兰特看着科比让出的那条通道——右路，空荡荡的，诱人得像陷阱。
“那我该怎么办？”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小了些。
科比没回答，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那条空当。
杜兰特深吸一口气。他放球，向右启动。第一步很快，这是他的天赋——长腿迈开，两步就过了科比半个身位。但就在他准备收球起跳时，科比已经滑步贴了上来，肩膀顶在他的侧肋。
力量传来，杜兰特动作变形了。他勉强起跳，在空中对抗后把球抛向篮筐——一个他自己都知道不会进的抛投。
球砸在篮板侧沿，弹得很远。
“再来。”科比已经捡回球，扔给他。
第二次，杜兰特试图变速。他先慢速向右运，突然加速。但科比始终保持在一步的距离，像影子一样贴着他。收球时，科比的手刀精准地切在球上——差点断掉。杜兰特狼狈地把球捞回来，仓促出手，三不沾。
“你怕什么？”科比问，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怕被盖？怕对抗后出手不稳？还是怕失误后斯隆把你换下来？”
杜兰特没说话。他觉得脸上发热。
“你现在就在失误。”科比继续说，“你站在那儿不敢突，就是最大的失误。你在告诉全联盟：放我右路吧，我不敢怎么样。”
第三次，杜兰特加快了启动速度。这次他过了科比，面前一片空旷。他杀向篮下，但在最后起跳时，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奥登受伤倒地的镜头，脆弱的膝盖，赛季报销。他的起跳犹豫了，动作僵硬，球擦板偏出。
“还是怕。”科比摇头，“不是怕对手，是怕自己。怕受伤，怕失败，怕担责任。”
第五次，杜兰特咬着牙往里冲。这次他完全没减速，肩膀撞上科比的胸口——很硬，像撞墙。他踉跄着，但继续起跳。科比也起跳封盖，长臂完全罩住了投篮角度。杜兰特在空中扭身，勉强把球抛出去。
没进。两人落地时，杜兰特差点摔倒。
“捡球。”科比说。
汗水开始往下滴。杜兰特抹了把脸，球衣前襟已经湿了一小块。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每一次科比都给出足够的突破空间，但每一次都在对抗时让他付出代价。有时候是强硬的胸顶，有时候是隐蔽的肘部压迫，有时候只是用重心把他挤出舒适区。
到第十次时，杜兰特开始找到一点节奏。他不再全速冲刺，而是在靠近科比时主动减速，用左肩抵住科比的胸口，创造出一丝空间。然后他转身，不是完全转过去，而是半转身后一个小勾手。
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滚进去了。
科比拍了拍手。那声音在空旷的球馆里很清脆。
“记住这种感觉。”科比说，防守姿势没变，“不是每次都要硬碰硬。有时候慢一点，用身体卡住位置，创造出手空间。但前提是——你得敢进来。”
杜兰特撑着膝盖喘气。他感到胸口火辣辣的，不是累，是刚才对抗的余痛。
“nba的防守者都很聪明。”科比捡起球，在手里转着，“他们会研究你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弱点。你今天不敢突，明天全联盟都会放你右路。你今天突进去了，哪怕不进，他们下次就得犹豫——这小子真敢突，不能放太大。”
杜兰特直起身。汗水顺着脖子流进球衣。
“所以明天对爵士，”科比把球扔给他，“基里连科也会放你右路。你怎么办？”
杜兰特接住球，皮革表面被汗水浸得有些滑。“突。”
“被盖了怎么办？”
“再突。”
科比看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回家吧。明天早餐会议别迟到。”
杜兰特收拾东西时，科比已经开始做拉伸了。老将坐在地上，把腿压成不可思议的角度，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到球馆门口，杜兰特回头看了一眼。科比还坐在那里，在巨大的空荡球馆中央，像一个独自修行的苦行僧。
夜风很凉。杜兰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载广播在放老歌，他关掉了。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科比那句话：你现在就在失误。
红灯。他停下车，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以前他觉得，失误是传球出界，是走步，是被抢断。但从没想过，不敢做正确的选择，也是一种失误——一种更隐蔽、更致命的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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