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重的数字在缓慢上升。
219磅。222磅。225磅。每天早上站上体重秤时，杜兰特都能看到变化。肌肉在生长，肩宽了一些，胸廓的轮廓开始显现。迈克在力量房里拍他的背，说“这才像样”。
但篮球开始感觉陌生了。
训练后的加练时间，杜兰特站在三分线外，接科比的传球，起跳，出手。球砸在篮筐后沿，弹得很远。
“再来。”科比说。
第二个。短了。
第三个。偏左。
连续第七个不中后，杜兰特狠狠把球砸在地板上。篮球弹得很高，撞到天花板，又落回来，在空荡的球馆里发出空洞的回响。
“操。”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很清晰。
科比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捡起球，在手里转了转。他看着杜兰特，看了很久，久到杜兰特开始觉得不自在。
“你急什么？”科比终于问。
“我”杜兰特张嘴，又闭上。他不知道怎么解释那种感觉——身体变得沉重，起跳时像腿上绑了沙袋，出手时手臂的轨迹变得奇怪。球不再听话，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要出手就知道会进。这种失控感让他恐慌。
科比把球扔给他。“继续投。”
“我找不到感觉了。”
“那就找到它。”
杜兰特咬咬牙，接过球。他深呼吸，屈膝，举球，起跳——动作比以前慢了一点，重了一点。球出手，弧线很平，砸在篮筐前沿。
“看到了吗？”科比说，“你用胳膊在推球。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控制不住。”杜兰特的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烦躁，“身体不一样了，重量不一样了，一切都”
“废话。”科比打断他，“你长了十磅肌肉，当然不一样。你以为这是换双鞋那么简单？”
杜兰特不说话了。
科比走到他面前。“我二十岁的时候也增重过。那段时间我投篮命中率掉了四个百分点，每天晚上做梦都在想我的动作哪儿出问题了。但我教练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等杜兰特抬起头。
“他说：凯文，你的手臂只是弓箭的弦。真正的力量，从这里来——”科比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还有这里。”他的手移到腹部核心。“你长肉了，所以你得重新学会怎么用腿发力，用核心控制平衡。手臂只是最后那一下，是传递力量的通道，不是产生力量的地方。”
杜兰特低头看自己的手。
“你现在的问题，”科比继续说，“是你还在用215磅的身体记忆，去控制225磅的身体。就像你开惯了小轿车，突然换开卡车，却还想用同样的力度打方向盘。会出事的。”
就在这时，球馆门开了。罗德里格斯博士和投篮教练汤姆一起走进来。他们显然看到了刚才的一幕。
“我们监测到你的数据了。”罗德里格斯没有寒暄，直接打开平板电脑，“过去一周，你的接球投篮命中率在训练中下降了18。但在对抗后投篮和移动投篮方面，下降幅度只有9。”
汤姆接过话：“这说明问题不在你的技术本身，而在发力模式和疲劳管理。凯文，你现在的力量训练安排在投篮训练之前，对吗？”
杜兰特点头。每天早上先力量房两小时，然后再去球场。
“从明天开始，调整顺序。”汤姆说，“先进行轻量投篮热身，唤醒肌肉记忆。然后力量训练。训练结束后，不是直接开始高强度投篮，而是先做四十分钟的恢复拉伸和核心激活，让神经系统从力量模式切换到技巧模式。最后才是现在这种实战模拟投篮。”
罗德里格斯补充道：“另外，我们会降低你力量训练的绝对强度，增加爆发力和协调性训练的比重。不是要你举得更重，是要你学会更有效地使用已有的力量。”
科比在旁边听着，这时插了一句：“我那时候花了两个月才适应。第一个月最糟，每天都想砸东西。”
“正常。”汤姆点头，“增肌期的神经肌肉适应需要时间。凯文，你现在就像在重新学习走路。走得别扭、容易摔倒，都是过程的一部分。你得信任这个过程。”
杜兰特看着他们三个人——科比，罗德里格斯，汤姆。一个曾经经历过同样的挣扎，两个用数据和分析为他铺路。他突然觉得那种烦躁减轻了一些，变成了一种认命？不，不是认命。是明白了这是一场必须打赢的战争，而他有最好的参谋团。
“今晚别练了。”科比说，“回去吃饭，睡觉。明天按新计划来。”
杜兰特犹豫了一下，但点了点头。他把球放回推车，走向更衣室。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科比还站在原地，正和罗德里格斯讨论着什么。汤姆在笔记本上记录。灯光从他们头顶洒下来，在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更衣室里，杜兰特坐在自己的柜子前，慢慢换衣服。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肌肉确实更结实了。他又做了个投篮的模拟动作，这次刻意感受从脚底发力，经过核心，传递到指尖的过程。
很陌生。但也许陌生不是坏事。
他拿出手机，看到丽莎发来的晚餐清单：鸡胸肉、糙米、西兰花、蛋白奶昔。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适应期会有波动，信任这个过程。”
和汤姆说的一模一样。
杜兰特把手机放回柜子。他穿上外套，离开更衣室。走廊的灯自动亮起，指引他走向停车场。
外面洛杉矶的夜风很凉。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看不到星星，只有城市的灯光把云层染成暗橙色。
回家的路上，杜兰特一直在想科比的话。手臂只是弦。力量来自腿和核心。重新学习走路。
他握了握方向盘。是的，身体是重了一些。但也许重一点不是坏事。也许重一点，才能在未来撞上那些280磅的内线时，不被弹飞。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