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时,天已经快黑了。
更衣室里的人逐渐走空,只剩下淋浴的水声和远处清洁工推车轱辘滚动的声音。科比坐在自己衣柜前,慢条斯理地往脚踝上缠冰袋。他刚冲完澡,头发还湿着,肩膀上搭着条白毛巾。
林凡推开更衣室门走进来的时候,科比头也没抬。
“又来看你的宝贝新秀?”科比说,手里继续摆弄冰袋的魔术贴,“他今天被迈克练吐了两次,不过没抱怨。”
“别换,”科比说,“鲍比说那是他的幸运凳。”
两人沉默了几秒。更衣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墙上那张夺冠照片在暮色里显得有点暗,科比2005年那张年轻的脸在阴影里模糊不清。
“你今天加练了三组中距离。”林凡突然说。
科比终于抬起头看他一眼。“你数了?”
“布福德说的。他说你最近加练量比平时多百分之二十。”林凡顿了顿,“三十岁了,悠着点。”
“二十九。”科比纠正他,嘴角扯了一下,“而且我悠着点的话,下赛季西部那些饿狼会把我生吃了。
他说的是实话。西部的竞争一年比一年残酷,马刺、太阳、小牛,现在还有保罗领军的超音速,霍华德坐镇的湖人。快船的王座从不稳固。
林凡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所以我在想,也许我们该换个思路了。”他看着科比,“不是让你少练,是让你换个方式练。”
科比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下文。
“凯文。”林凡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科比的眼神动了动,“你看他今天训练了吗?”
“看了。”科比说,“防守脚步像在溜冰场,对抗时一撞就飞。但投篮手感”他停顿了一下,像在寻找准确的词,“他妈的天生就会。”
“是啊。”林凡笑了,“你第一次看他投篮什么感觉?”
科比想了想。那天季前训练营,杜兰特在底角连续命中十一个三分,动作流畅得不像个新秀。他记得自己当时站在场边看了整整五分钟。
“所以你也看出来了。”林凡说,“他的天赋是无敌的。身高、臂展、投篮手感——这些是上帝给的,我们教不了。
科比把冰袋固定好,伸直了腿。“所以?”
“所以我在想,”林凡的声音很平静,“明年,后年,大后年。你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岁的时候,还能每晚扛着球队走四十分钟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科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是那种有点无奈的笑。“你说话还是这么不客气。”
“因为我们是朋友。”林凡说,“朋友就该说实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训练场的灯还亮着几个,能看到有工作人员在拖地。远处洛杉矶的灯火开始一盏盏亮起来。
科比没接话。更衣室里只有冰袋里冰块轻微的碰撞声。
“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林凡转过身,“不,不是帮我。是帮球队,帮你自己,也帮他。”
“什么忙?”
“带他。”林凡走回凳子前,但没有坐下,“不只是无球跑位那些战术层面的东西。我要你教他怎么打一对一,怎么在包夹下找到出手空间,怎么在比赛最后时刻硬解防守。那些你花了十几年磨出来的东西——那些让对手做噩梦的东西。”
科比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他慢慢坐直身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林凡继续说,“意味着你要把你最核心的武器库打开给他看。意味着你要在训练里被他研究,被他模仿,甚至有一天被他超越。这不是普通的老将带新人,这是传承。”
这个词说出来时,更衣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你让我想想。”科比说,声音很低。
“当然。”林凡说,“但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看过他和拉简的配合吗?”
科比点点头。今天训练赛最后阶段,第二阵容打了一次战术。隆多突破分球,杜兰特从弱侧切出接球,一个假动作点飞防守人,横移一步干拔命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想象一下,”林凡说,“如果那个无球跑位的人是你。拉简突破,你从另一侧切出,防守人不得不选择——是夹击你还是放空凯文?无论怎么选,都是错的。”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画面在科比脑海里停留。
“你们俩的组合,”林凡一字一句地说,“会成为全联盟的噩梦。一个无解的单打手,加上一个无解的终结点。而你是唯一一个适合他的老师,因为你知道顶级得分手需要什么,因为你自己就是。”
科比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缠着冰袋的脚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
“他会很苦。”科比终于说。
“我知道。”
“我会很严格。”
“必须严格。”
“他可能会恨我。”
林凡笑了。“他不会。只要能让他变成那个能接你班的人,做什么他都会很乐意。”
科比抬起头,眼里有某种东西在闪烁——不是犹豫,更像是某种决心。“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什么?”
“浪费天赋。”科比说,“看到有天赋的人不努力,比输球还让我恶心。”
“所以?”
“所以,”科比扯掉冰袋,站起来,“明天开始,让他训练结束后留一个小时。就我们俩。但先说好——如果他撑不住,我会骂人。如果他偷懒,我会让他滚蛋。如果他”
“没有如果。”林凡打断他,“我赌他能撑住。”
科比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林凡握住。
“成交。”科比说。
林凡离开更衣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走廊的灯自动感应亮起,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他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
科比还站在更衣室中央,仰头看着墙上那张夺冠照片。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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