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上面没有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银色船锚浮雕。球队协调员马克停在门前,转向杜兰特。
“记住,”马克的声音压得很低,“第一次进去,多看,多听,少说话。这里和大学更衣室不一样。”
杜兰特点点头,手心有些出汗。
门被推开了。
更衣室比杜兰特想象的要大,但布局紧凑。深蓝色的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正中央是两排相对的衣柜,每个隔间上都贴着球员的名字和号码。房间的一侧是宽敞的理疗区,另一侧是冰浴池和淋浴间。
但让杜兰特停住脚步的,是墙。
正对入口的整面墙上,是一幅巨大的照片——2005年夺冠后,全队站在更衣室里,香槟喷洒,科比举着奖杯站在中间,大本在他身旁仰头大吼,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汗水、泪水和纯粹的喜悦。照片的下方,一行银色字体:“一个人的努力是加法,一群人的努力是乘法。”
照片两侧,整齐地悬挂着四件镶在玻璃框里的球衣:科比的8号,大本的3号,比卢普斯的1号,波什的4号。不是退役球衣,而是“冠军核心”的荣誉展示。每件球衣下面都有一个小铜牌,刻着夺冠年份。
房间里有人,但很安静。
科比终于转过身。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他打量了杜兰特一眼——从脚上的新球鞋,到过瘦的肩膀,再到那张还带着些稚气的脸。然后他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科比。”他说了自己的名字,算是自我介绍,也是确认。然后他转了回去,注意力重新回到战术板上。
大本站了起来。他比杜兰特矮,但肩膀宽得像一堵墙。他走到杜兰特面前,伸出手。握手时,杜兰特感觉到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足够有力,但不会让你觉得是在示威。
“本。”大本说,声音低沉,带着中西部口音,“欢迎来到真正的比赛。”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笑容,眼神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然后他拍了拍杜兰特的肩膀——那一下很重,杜兰特晃了晃——“好好干,菜鸟。”说完他就走向理疗区,和训练师低声交谈起来。
“你的衣柜在这儿。”
杜兰特转过头,看到隆多站在右侧一排的中段位置。杰克逊的衣柜旁边,离科比和大本的“核心区”大概有四个位置的距离。这是个微妙的位置:不算边缘,但也绝对不是中心。
“我是拉简,”隆多说,他的语速很快,“二年级。你需要什么可以问我,但大多数东西你应该自己搞清楚。”
“谢谢。”杜兰特说。
隆多点点头,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往腿上缠绷带。
杜兰特走向自己的衣柜。隔间很整洁,深蓝色的内衬,银色的挂钩。三套训练服已经挂好,每件的胸口都印着“durant 35”。下面是两双全新的球鞋,他的尺码。旁边的架子上放着毛巾、护腕、运动饮料,还有一本快船队的战术手册——封面上写着“2007-2008赛季,防守体系概要”。
他坐下来,开始换衣服。更衣室里只有几种声音:科比翻动战术板纸张的沙沙声,大本和训练师低声的交谈,隆多缠绷带时布料摩擦的声响。没有人放音乐,没有人高声说话,甚至连手机铃声都没有。
杜兰特系鞋带时,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科比的衣柜。
那是个比其他人稍大的隔间,但绝不奢华。里面挂着几套训练服和比赛球衣,都熨烫得笔挺。但吸引杜兰特注意的是两样东西:
一本硬皮笔记本,黑色的封面已经磨损,边角翻起。笔记本摊开放在凳子上,杜兰特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还有用尺子画的战术草图。字迹小而工整,偶尔有红色的批注。
笔记本旁边是三盒录像带,标签已经泛黄。杜兰特眯起眼睛,勉强能看清上面的字:“98-99 爵士防守轮转分析”、“2000总决赛g4细节”、“皮蓬 1996季后赛防守集锦”。
科比突然动了。他合上战术板,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个水瓶。喝水时,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更衣室,在杜兰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难读懂——不是友好,不是敌意,更像是评估,像是在检查一件新到的工具是否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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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科比把水瓶放回去,拿起笔记本和录像带,走向更衣室角落的录像分析室。门在他身后关上。
杜兰特低下头,系好最后一只鞋的鞋带。他站起来时,感觉到更衣室里的空气似乎随着科比的离开而放松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
隆多已经穿好装备,正在做拉伸。他看到杜兰特站起来,扬了扬下巴:“训练场在楼下,出门右转到底。斯隆教练讨厌迟到。”
“谢谢。”杜兰特又说了一遍。
他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回头看了一眼。
更衣室依然安静。大本趴在理疗床上,训练师在给他按摩肩膀。隆多在原地高抬腿,眼睛盯着墙上的时钟。。
墙上那张巨大的夺冠照片里,年轻的科比和大本在香槟雨中相拥大笑。现实中的更衣室里,只有空调的嗡鸣和鞋底摩擦地毯的细微声响。
杜兰特推开门,走进走廊。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个安静而沉重的空间。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向训练场走去。背包里的战术手册随着步伐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像某种提醒,或者警告。
更衣室的门在他身后紧闭,但杜兰特知道,这只是第一次。明天,后天,未来的每一天,他都必须推开那扇门,走进去,成为那个空间的一部分——无论它有多么安静,多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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