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放心!蓝爷我最懂规矩了!保证只看不吃……呃,少吃!不乱说!不惹事!”蓝诚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小脑袋点得象啄米,只是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睛,显然对“珍馐罗列”充满了无限遐想。
婚典盛况
半月时间,在修炼与偶尔处理公务中,倏忽而过。
许家与温家联姻之日,天公作美,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深秋的阳光温暖而不炽烈,连平日略显狂暴的海风都变得格外轻柔,仿佛也沾染了喜气。
婚礼地点设在城中心紧邻城主府、占地极广的“海澜广场”。这片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巨大青石广场,早已被两大家族合力布置得奢华喜庆,焕然一新。
地面铺上了从南方快马加鞭运来的、厚实柔软的红绒地毯,从广场入口一直延伸到中央礼台。四周竖立起数十根高达五丈、需要两人合抱的华表,华表以名贵香木制成,表面镂刻着龙凤呈祥、喜鹊登梅等吉祥图案,并镶崁了无数颗大小不一、闪铄着柔和灵光的低阶晶石,缠绕着刚从暖房移出的、正值花期的各色灵花异草,芬芳馥郁。
广场上空,悬浮着数百盏绘制着鸳鸯戏水、并蒂莲花等图案、以灵石驱动缓缓旋转的宫灯,即便在白日,也流光溢彩,投下斑烂的光影。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高达三丈、宽约十丈的巨型礼台。礼台以坚实的铁木为骨架,铺着猩红地毯,四周栏杆雕刻着精美的海浪与枫叶纹饰,点缀着珍珠与珊瑚。
礼台后方,是两大家族精心准备、用以展示实力与关系的贺礼区,各种珍稀矿石,如拳头大的赤火晶、泛着蓝光的寒铁原石、光华夺目的珍珠珊瑚、装在玉盒中的稀有灵草、封装好的高阶丹药、灵气逼人的法器……堆积如山,灵光宝气氤氲成片,惹得围观人群啧啧称奇,议论纷纷。
婚礼的排场,确实堪称枫叶城近二十年来之最。不仅城内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城主徐文远,一身紫色官袍,笑容满面、陈家陈玄风,青衫玉扇,风度翩翩、郭家郭啸天,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褐色短打,沉默地站在角落、商会联盟的几位内核长老,衣着华贵,互相寒喧、修士协会的正副会长、两位三品炼丹师欧阳墨与孙不二等人悉数到场,就连周边几座与枫叶城有密切商贸往来的城池,如“青岩城”、“碧波城”、“临山城”,也派来了有分量的代表前来道贺,礼物车驾排成长龙。
更引人注目的是,容营帝国朝中,竟然也来了三位身着深青色官服、胸前绣着飞鸟补子、气度沉稳不凡的使者,在城主徐文远的亲自陪同下,居于礼台左侧上首特设的席位。他们代表帝国皇室与中枢,向这对新人及两大家族表示祝贺,并带来了皇室赏赐的一对“如意玉璧”和若干宫廷御用锦缎。
这无疑彰显了许、温两家联姻的影响力,以及枫叶城作为帝国东部重要海陆枢钮的特殊地位,也使得这场婚礼的规格再次拔高。
一时间,海澜广场贵宾云集,高朋满座。各种华贵的车驾、神骏的骑兽,如肋生双翼的“踏云驹”、额头有角的“青鳞马”、乃至小巧精致的飞行法器,如莲花座、飞舟,在广场外围停得满满当当,几乎堵塞了附近的街道。
广场内,身着各式盛装的宾客们三五成群,或高声谈笑,或低声密语,人声鼎沸,喧嚣直冲云宵。专门请来的乐师班子演奏着喜庆祥和的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混杂着灵果,如晶莹剔透的“玉铃果”、香气扑鼻的“火枣”、美酒,如“百花酿”、“海王醉”等以及刚刚端上的热菜香气,营造出一派极致的繁华、奢靡与喧嚣景象。
梁云并未早到。直到日上三竿,吉时将至,广场上宾客基本到齐,礼乐奏响第三遍,礼台主位旁特意为他预留的、最为尊贵显眼的上座依然空置时,他才带着肩头梳理得羽毛油光水滑的蓝诚,自观海阁御剑而来。
他没有刻意驾驭多么耀眼的剑光,也未曾释放强大的灵压宣告降临,依旧是那道沉凝湛蓝、内蕴风火之意的流光,自城外山巅平稳升起,划过湛蓝天际,径直落在礼台前方特意清出的一片空地上,精准得仿佛丈量过。剑光轻盈敛去,露出他今日特意换上的一身玄阳门制式蓝色云纹道袍,袍服熨帖挺括,纤尘不染,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宝光。
长发以一枚古朴的青玉道冠束起,更衬得面容清俊如玉,眉目沉静,气度卓然出尘。腰间,那枚赤红如血的枫叶驻守令符静静悬垂,在道袍的映衬下,红得愈发夺目。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原本喧闹沸腾的广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按下了静音键,为之一静。无数道视线,好奇的、敬畏的、探究的、羡慕的、讨好的、甚至隐带敌意的,从四面八方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仿佛他是磁石的中心。
“玄——阳——门——梁——上——使——到——!” 司仪是个修为不高的老者,但中气十足,此刻更是拉长了声音,用尽了力气高声唱喏,声音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广场上回荡,传出去老远。
礼台主位旁,一直翘首以盼的许山河与温如玉早已起身。许山河今日难得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暗红色绣金纹锦袍,虽然依旧难掩那魁悟如铁塔的身形和粗豪之气,但脸上笑容爽朗开怀,红光满面,显然心情极佳。
温如玉则是一身绛紫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宫装,梳着高髻,簪着步摇,妆容精致得体,眉眼含笑,比平日更添几分雍容华贵与逼人的喜气。两人对视一眼,连忙快步走下礼台,亲自迎上前来。
“梁上使大驾光临,实在令寒舍蓬荜生辉,增色万分!许某有失远迎,还望上使恕罪!” 许山河声如洪钟,抱拳行礼,腰弯得很低,态度躬敬至极。
温如玉亦盈盈一礼,动作优雅流畅,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温家小女陋质,得蒙上使垂顾,亲临婚典,实乃三生有幸,荣幸之至。上使快请上座!酒薄菜陋,还望上使莫要嫌弃。”
“许族长、温族长客气了。” 梁云面带一丝恰到好处的淡笑,拱手还礼,言辞得体,“恭喜二位,佳偶天成,珠联璧合,亦祝两家携手,基业长青,繁荣昌盛。” 随即,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洁白无瑕、温润如脂的羊脂玉瓶,瓶身上以细微的灵力镌刻着云纹与丹鼎图案,递了过去。
“此乃梁某近日闲遐时,偶有所得,炼制的一瓶‘玉露凝华丹’,共有三粒,位列四品中阶,于巩固紫府期修为、滋养拓宽经脉略有小补,权作贺礼,聊表心意,还望二位莫要嫌弃简陋。”
玉露凝华丹!四品中阶!
周围离得近、耳尖的宾客们顿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吸气声与窃窃私语。四品丹药本就珍贵非常,在枫叶城这等地方,寻常紫府修士求购一粒都需花费不菲代价,何况是能巩固修为、滋养经脉的上品辅助丹药,对于许山河、温如玉这等正处于紫府初中期的修士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般的厚礼!
而且,这还是新任驻守上使亲自炼制!这份礼,不仅贵重,更显亲近与看重,其像征意义甚至超过了丹药本身的价值!
许山河和温如玉脸上喜色更浓,甚至闪过一抹激动。许山河双手微微发颤地接过玉瓶,感受着玉瓶传来的温润与其中蕴含的精纯药力,连声道:“上使厚赐,太重了!太重了!许某……许某感激不尽,铭感五内!” 温如玉也是美目异彩连连,再次深深一礼:“上使如此厚爱,温家上下,必当铭记于心!快请上座!”
两人亲自侧身引路,态度殷勤备至。
梁云不再推辞,在许山河与温如玉一左一右陪同下,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从容登上礼台,在那张铺着柔软雪貂皮、紫檀木打造、视野最佳的座椅上安然落座。
蓝诚则自觉地飞落在他座椅旁一根装饰着鎏金云纹的立柱横梁上,居高临下,小眼睛骨碌碌转动,好奇而兴奋地打量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琳琅满目的布置,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各种美食香气,喉咙忍不住轻轻动了动。
梁云的到来与落座,仿佛一个正式开始的信号。司仪见最重要的人物已到,清了清嗓子,运足灵力,高声宣布:“吉时已到——!”
顿时,礼乐声变得愈发恢宏喜庆,钟磬齐鸣,鼓乐喧天。
礼台观礼
一对新人在众多身着统一喜庆服饰的侍从婢女簇拥下,缓步登上礼台。
新郎是许山河的嫡次子,许战。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继承了其父的高大体格,肩宽背厚,面容刚毅,线条分明,修为在筑基五层,气息浑厚扎实,行走间龙行虎步,颇有气势,只是那浓眉之下,一双眼睛虽然明亮,却似乎缺乏新婚应有的神采飞扬,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闷与顺从,少了些属于年轻人的鲜活喜气。
新娘则是温如玉的独女,温婉。人如其名,看起来温婉秀丽,年方二十,正是韶华。她身着一袭极其华丽、耗费数十绣娘数月之功制成的凤冠霞帔,以最上等的东海云霞鲛绡为底,缀满大小均匀、圆润光泽的极品珍珠与金丝银线刺绣的百花图案,头戴珠帘凤冠,垂下的细密珍珠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面容在珠帘后若隐若现,更添几分神秘与娇美。身姿婀挪,步履轻盈,举止端庄得体,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无可挑剔。
只是,在那份无可挑剔的端庄与平静之下,梁云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却能捕捉到她偶尔通过珠帘、投向身旁新郎许战的目光,同样缺乏新嫁娘应有的雀跃、羞涩或憧憬,反而平静得有些过分,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淡然。
“看来,这桩婚事,两位当事人或许未必如表面这般情愿,亦或是早已接受了家族安排,将个人情感深埋心底。”梁云心中了然,并无多少意外。
豪门大族联姻,利益结合、巩固联盟永远是第一要义,当事人的情感与意愿,往往是最不重要的考量。他想起自己那瓶“玉露凝华丹”,或许对他们这对新人而言,这份能实实在在提升修为、增加在未来家族中立足资本的贺礼,比这场盛大而浮华的婚礼本身,更算是一份实在的“祝福”吧。
婚礼的仪式冗长而繁琐,充满了容营帝国贵族阶层与枫叶城本地海陆风俗结合的特色。祭拜天地,叩谢先祖,夫妻对拜,交换信物,许战赠予温婉一柄镶崁着避水珠的精致短剑,温婉回赠许战一枚刻有温家商船标记的护身玉佩……
每一步都在司仪高亢而抑扬顿挫的唱礼声与台下万千宾客的注视下进行。礼台上,许山河与温如玉并肩而立,笑容满面,接受着新人礼拜与四方宾客或真或假的祝贺,彼此间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礼台下,各方宾客或真心喝彩鼓掌,或假意附和欢笑,或冷眼旁观算计,气氛被推至一波又一波的高潮。
梁云始终静静地坐在上首,面容平静如水,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一尊不受外物所动的玉雕,与周遭极致的喧嚣、喜庆与浮华格格不入。
他看似在专注观礼,实则神识早已如同最细腻的无形蛛网,悄然铺展开来,虽未过分侵入他人识海,却笼罩着礼台上下及附近重要人物所在的局域,敏锐地捕捉着那些隐藏在璨烂笑容、热烈掌声与恭贺话语之下的细微表情变化、眼神交流、灵力波动乃至呼吸频率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