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令人压抑的铅灰色。雨在凌晨时分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再次倾泻。基地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一夜混乱后的沉寂。泥泞的路面上,轮胎碾过的辙印、杂乱的脚印,以及某些地方冲洗不净的、暗红色的污渍,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不平静。
白色保时捷panara和黑色奔驰g63 6x6停在指挥部楼前的空地上,引擎盖冰凉,沾着夜雨留下的水珠。节目组那辆高大的奔驰斯宾特指挥车也缓缓开了过来,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脸色有些发白,显然也知道了些什么。
叶晚晴已经换下了那身湿透狼狈的香槟色真丝衬衫和铅笔裙。她穿着一套浅驼色的ax ara双面羊绒休闲套装,宽松的羊绒衫,同色的阔腿裤,脚上是一双柔软的“tods”豆豆鞋。深栗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玳瑁发簪松松绾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遮住了眼底的疲惫和苍白,唇色是温柔的“dior 变色唇膏004”珊瑚橘。但那双浅琥珀色的桃花眼里,没有了往日的从容笑意,只剩下淡淡的倦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手里拎着那个cele triophe手袋,站在车边,看着基地员工将最后几箱设备搬上指挥车。
陈露坐在g63的后座,车门开着。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爽的黑色冲锋衣裤,受伤的右脚踝重新包扎过,肿消退了一些,但依旧无法穿鞋,只能套着一只厚实的毛线袜。亚麻金色的长发胡乱扎了个马尾,脸上未施粉黛,肌肤是熬夜后的暗沉,只有那双浅棕色的眼眸,依旧燃烧着不甘和愤怒的火焰,死死盯着指挥部那扇紧闭的玻璃大门,仿佛要用目光将其烧穿。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单反相机包,里面装着昨夜用长焦拍下的、模糊但可能是唯一证据的照片存储卡。
林轩站在保时捷旁,已经换回了那身灰蓝色、皱巴巴、还带着湿气的工装。黑框眼镜仔细擦拭过,短胡茬贴片也重新粘牢。他低着头,手里提着那个装着湿衣服的塑料袋,以及叶晚晴给他的那套灰色运动服(已经叠好装袋),一副等着结清工钱、准备走人的临时工模样。他能感觉到周围偶尔扫过的、来自王队长手下安保人员的、冰冷审视的目光。秦雨薇虽然放他们走,但显然并未完全放心。
凌霜站在几步之外,背靠着一辆黑色的丰田陆巡越野车,依旧是那身黑色的速干衣裤和冲锋衣,栗色马尾一丝不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忙碌的众人,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观察者。只有林轩知道,在刚才众人收拾东西的混乱间隙,凌霜曾悄无声息地靠近他,将一个冰凉、坚硬、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薄片,借着递还工具的动作,塞进了他工装胸前的口袋,同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的声音说了四个字:“白薇,找你。”
金属薄片是加密的微型信号发射器,白薇给的。凌霜果然和白薇有联系!而且她能在秦雨薇眼皮子底下传递消息,她的身份和立场,愈发扑朔迷离。
侯三没出现。据说是“身体不适”,被提前送下山“休养”了。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个多嘴、贪婪又胆小的向导,恐怕永远也不会再出现在栖霞山了。秦雨薇处理“麻烦”的手段,干脆利落得令人心寒。
“差不多了,叶制片。”王队长冷硬的声音响起。他带着两名手下走过来,目光扫过收拾好的行李和设备,最后落在叶晚晴脸上,公事公办地说:“秦总吩咐了,派车送你们到山下县道口。之后的路,请自便。希望各位信守承诺,好自为之。”
叶晚晴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多谢王队长,也代我谢谢秦总的‘款待’。”她语气平淡,但“款待”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王队长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只是挥了挥手。两辆丰田陆巡发动,准备在前面引路。
叶晚晴拉开车门,坐进保时捷驾驶座。陈露也在凌霜的搀扶下,从g63挪到了保时捷的后座。林轩则被安排上了那辆奔驰斯宾特指挥车,和司机以及几个节目组的助理挤在一起。
就在引擎即将发动,准备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基地时,指挥部大楼那扇厚重的玻璃门,无声地滑开了。
一个高挑挺拔、穿着铁灰色arani西装套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是秦雨薇。
她没有下楼,只是站在门廊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过来。晨光熹微,勾勒出她冷艳完美的侧脸轮廓和凹凸有致的身形曲线。铁灰色西装套裙挺括合体,衬得她肩颈线条优美,腰肢纤细。“christian loubout so kate”的裸色铆钉高跟鞋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包裹在“falke pure 10d”超薄裸色丝袜中的笔直长腿并拢,站姿优雅而充满压迫感。她深棕色的发髻纹丝不乱,碧绿的翡翠凤尾簪闪着幽光。脸上妆容精致,唇上“guer 25”的正宫红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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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骨瓷咖啡杯,杯口冒着袅袅热气。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冰冷、如同寒潭的丹凤眼,平静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扫过即将离去的车辆和人群。目光在叶晚晴的保时捷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指挥车,最后,落在了那辆g63 6x6旁,背靠陆巡、面无表情的凌霜身上。
她的目光在凌霜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疑惑?还有某种更深沉的、晦暗难明的情绪。
凌霜也抬起头,迎上了秦雨薇的目光。琥珀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如同结冰的湖面,没有任何波澜,也没有任何闪躲。两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在清晨阴冷的空气中,无声地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暗流涌动,带着某种只有她们自己才懂的、危险的张力。
几秒钟后,秦雨薇率先移开了目光。她低下头,轻轻抿了一口杯中滚烫的黑咖啡,然后转身,踩着那双十二厘米的细高跟,迈着优雅而沉稳的步伐,走回了指挥部大楼。玻璃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她的身影彻底隔绝。
仿佛一个无声的告别,又像是一个冰冷的警告。
引擎轰鸣声响起。两辆丰田陆巡率先驶出基地大门,保时捷和指挥车紧随其后。g63 6x6则由凌霜驾驶,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
车队碾过泥泞,穿过晨雾弥漫的山道,缓缓驶离这座隐藏了无数秘密和危险的栖霞山基地。后视镜里,基地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终隐没在层峦叠嶂和铅灰色云层之中。
车内的气氛沉闷而压抑。保时捷里,叶晚晴专注地开着车,浅琥珀色的眼眸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唇线抿紧,不知道在想什么。后座的陈露,则一直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林景色,浅棕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不甘、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和挫败。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相机包,那里面的存储卡,是她唯一的收获,也是她继续追查下去的唯一希望。
指挥车里,林轩靠窗坐着,闭着眼睛,仿佛在补觉。但他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极致,捕捉着车外的每一丝动静,同时脑海中飞速整合着这两天得到的信息:秦雨薇的强势封锁,老张诡异的死状和绿色晶体,白薇的交易,凌霜的神秘身份,叶晚晴的暗中调查,陈露的执念以及最重要的——栖霞山深处,落星涧,可能存在的星辉草线索。
秦雨薇将他们驱逐,是警告,也是为了掩盖。但她最后看凌霜那一眼,又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凌霜她到底是谁的人?白薇的棋子?还是秦雨薇的暗子?或者,她另有所图?
还有叶晚晴她背后那个所谓的“金主”,能让她在面对秦雨薇时保持一定的底气,显然也不是普通人物。她会就此罢休吗?
林轩的手指,隔着粗糙的工装布料,轻轻碰了碰胸前口袋里那个冰冷的金属薄片。白薇的信号发射器她在这个时候联系,意味着什么?是新的指示,还是警告?
山路崎岖,车辆颠簸。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丰田陆巡在一个岔路口停下。王队长下车,走了过来,敲了敲保时捷的车窗。
叶晚晴降下车窗。
“叶制片,就送到这里了。前面就是县道,你们可以自己回去了。记住秦总的话。”王队长面无表情地说完,也不等叶晚晴回应,转身带着手下上了陆巡,掉头朝着来路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角。
三辆车停在空旷的岔路口。山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和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远处,县道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蜿蜒伸向山外。
叶晚晴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尽数吐出。她走到路边,望着栖霞山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山峦起伏,如同蛰伏的巨兽。
陈露也拄着临时找来的木棍,一瘸一拐地下了车,站到叶晚晴身边,和她一起望着那片神秘的山峦,眼神复杂。
凌霜从g63上下来,没有靠近,只是靠在车头,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们,也看着那辆指挥车。
林轩和指挥车司机、助理也下了车。助理们开始检查设备,司机则默默抽着烟。
“就这么走了?”陈露的声音带着沙哑和不甘,打破了沉默。
叶晚晴沉默了片刻,转过身,看向陈露,浅琥珀色的眼眸里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睿智:“不走,能怎样?硬闯?我们没那个实力,也没那个必要正面冲突。”
“可是我哥”陈露急道。
“你哥的事,我们不会放弃。”叶晚晴打断她,语气坚定,“但需要换种方式。秦雨薇封锁了这里,不代表我们没有别的渠道。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轩,又看了看远处的栖霞山,“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我们知道那里确实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那块绿色的晶体,老张诡异的伤口,还有秦雨薇反常的紧张这些都说明,栖霞山深处,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很可能和你哥哥的失踪,以及之前那些人的失踪,都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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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陈露问。
“先回去,从长计议。我需要联系一些人,查查那块绿色晶体的来历,还有秦雨薇在栖霞山项目的更多内幕。你,”叶晚晴看着陈露,“把拍到的照片和视频,做好备份,不要放在一个地方。另外,你的脚需要尽快治疗,别落下病根。”
她又转向林轩,脸上露出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歉意:“林先生,这次连累你了。劳务费我已经让财务打到你的账户了,应该足够你找份新工作。栖霞山是非之地,以后还是不要来了。”
林轩低下头,搓着手,用那种木讷憨厚的语气说:“谢谢叶制片,我晓得了。这地方邪性,我也不敢来了。”他犹豫了一下,从工装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干净运动服的纸袋,递还给叶晚晴,“叶制片,您的衣服,谢谢。”
叶晚晴接过纸袋,目光在纸袋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林轩,笑了笑:“不必客气。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别了。林先生,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叶制片,陈记者。”林轩点点头,拎着自己那袋湿衣服,转身朝着县道的方向走去,步履匆匆,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急着离开这是非之地的普通工人。
叶晚晴看着林轩的背影消失在县道拐弯处,眼神若有所思。她低头,打开那个纸袋,手指在里面翻动了一下,除了叠好的运动服,什么都没有。但她的指尖,在运动服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感觉不到的细微凸起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合上了纸袋。
“我们也走吧,露露。”叶晚晴转身,扶住陈露,“上车,我们先去医院看你的脚,然后回市里。”
陈露点点头,在叶晚晴的搀扶下,坐回保时捷。指挥车也重新发动。凌霜也回到了g63驾驶座。
三辆车再次启动,但这次是分道扬镳。保时捷和指挥车转向县道,驶向山外的城市。而g63 6x6,却在原地停留了片刻,凌霜的目光透过后视镜,看向林轩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栖霞山深处,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捉摸的光芒。然后,她挂挡,踩下油门,g63发出低沉的咆哮,却没有驶向县道,而是调转方向,沿着另一条更加偏僻、通往大山更深处的简易土路,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莽莽山林之中。
叶晚晴透过后视镜,看着g63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这个叫凌双的女人,出现得突兀,身手不凡,能调动秦雨薇,此刻又独自驾车深入大山她到底是谁?去干什么?
但眼下,她顾不上深究。她需要尽快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以及那块绿色晶体的信息,传递给“上面”。栖霞山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而那个叫“林峰”的工人叶晚晴的指尖,再次无意识地抚过运动服内侧那个微小的凸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玩味的弧度。
也许,事情并没有结束,反而因为这次的“驱逐”,变得更加有趣了。
保时捷和指挥车驶上平坦的县道,速度加快,将栖霞山远远抛在身后。但车内的每个人都知道,那座山,那些秘密,以及那个如同墨色玫瑰般冷艳危险的女人,绝不会就此从他们的生命中消失。
而在县道旁的山林里,林轩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停下了脚步。他脱下那身灰蓝色的工装,露出里面另一套不起眼的深色夹克和工装裤。他将工装、黑框眼镜、短胡茬贴片全部塞进一个准备好的黑色垃圾袋,扔进路边的深涧。又从夹克内袋里拿出另一副普通的无框眼镜戴上,整个人气质瞬间一变,少了几分木讷,多了几分内敛的锐利。
他拿出那个冰凉的金属薄片,按照白薇之前给的简单方法,用指甲在一个特定位置按压了三下。薄片微微震动了一下,发出一丝几乎不可闻的、高频的电流声,随即顶端亮起一个针尖大小的、幽蓝色的光点,闪烁了三下,然后熄灭。
信号已经发出。接下来,就是等待白薇的指示,以及和苏婉、凌霜汇合,梳理目前混乱的线索,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他最后看了一眼栖霞山的方向,那里云雾更浓,山色更深。然后,他转身,迈开脚步,朝着与叶晚晴她们离去的相反方向——山脉另一侧,一个预先约定的隐蔽汇合点走去。
清晨的山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夜的惊魂,被迫的撤离,非但没有让前路变得清晰,反而将更多的谜团、危险和潜在的盟友与敌人,推到了他的面前。
都市的喧嚣似乎还在远方,而山野的迷雾,却已悄然将他笼罩。新的棋局,或许才刚刚开始。而执棋的手,似乎也远不止秦雨薇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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